“咚！”
缺少四肢的残缺娃娃摔落到虞杀脚前。
虞杀停住脚，蹲下来翻看。
白惨惨的棉布上横着粗糙的刀口，娃娃脸上被划花，纽扣眼松了一颗，毛线头发像是被啃了，纽扣边上还有红色的泪迹。
他抬头，头顶上，楼梯栏杆缝隙里探着一堆各色纽扣眼的呆滞娃娃脸，正往下看虞杀。
显而易见，娃娃之间的互相倾轧。
和虞杀无关，虞杀只看一眼便站起来，他想把这个小娃娃放好，可这个布娃娃一动不动，软趴趴的仰倒在手上。
就像是死了。
“哒哒哒！”
低处传来声响，一只穿着白围裙的黑纽扣棉布娃娃，它拉着一个木板和线组成的简陋板车，木板上堆叠着一群棉花外露的娃娃和它们的肢体。
“哒哒哒！”棉布娃娃不会说话，它低着头一味跺脚吸引虞杀注意，察觉到虞杀看过来，它把两只棉布手高高举起，蹦了两下，讨要那具娃娃的残尸。
“你要这个？”虞杀把手里的半个娃娃放到这只娃娃手上，看它被压的坐在地上，吃力地抱住半截同伴放上木板。
虞杀按了一下肚子，略微忍耐饥饿，他困惑又好奇：“它死了？你这么做是要干什么？”
黑纽扣眼棉布娃没有看虞杀，它拍拍木板上布娃娃的尸体，把手举起来指上面，然后掐着自己的脖子左摇右晃，最后“啪嗒”一下倒在地上！
“你不处理，其他的布娃娃也会像这样对你？”
黑纽扣棉布娃娃点头，费力地推着推车走了，走到半路，从木板上扯下一个娃娃的纽扣，揪虞杀的裤脚送给他，娃娃的线条嘴巴扯出大大的笑脸。
虞杀接过来，揉了揉棉布娃娃的脑袋。
他揉到一半，手里突然顶进另一个棉布毛线脑袋，然后手指被抱住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娃娃，绿纽扣眼，粉毛线头，它抱住虞杀的手指一直蹭，还踹刚才的布娃娃。
被踹的娃娃逆来顺受，根本不告状，被踢了个跟头就自顾自推着板车跑了，板车下几个简陋的小轮子“呜呜”响。
前前后后不过半分钟，虞杀实在饿，他把主动到手掌心来的娃娃捞起来，一边漫不经心搓它脑袋，一边问：“地下室在哪里？”
绿纽扣眼娃娃幸福地趴在虞杀手掌心，从手指缝隙里伸出一只棉布手指引方向。
“左右？”虞杀顺着它指的方向下楼，路过大厅时瞟了一眼——餐桌和饭菜都已经不见了，周续和累得倒在地上抱着各色娃娃们睡一起，而好奇的娃娃们在扒他的眼皮玩，拿剪刀隔着衣服戳他。
周续和看来很累不对！
虞杀顿住脚，捏紧手里的娃娃，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原本是耗材的周续和，哪怕再累，会倒在这些娃娃堆里吗？
脚下打了个转，虞杀把周续和踢醒了。
“嗯？啊？”周续和被踢了好几脚才爬起来，他刚一睁眼就对上黑暗中拎着柴刀的虞杀的身影，还有死气沉沉的绿眼睛。
周续和吞掉即将溢出口的尖叫，理智终于清醒，他满脑门冷汗的推开自己身上一直戳的剪刀，轻手轻脚爬起来唯唯诺诺：“虞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虞杀盯他半晌，语气幽幽，“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啊？”周续和一个激灵，他摸不着头脑，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可能太累了，这些布娃娃一蹭我就想睡觉。”
“你对神父不是这个态度。”虞杀又盯了他一会儿，没盯出什么来，轻飘飘去觅食了。
看见他走，周续和觉也不睡了，他连忙跟上：“先生！虞先生！您去哪儿？我也去！”
“嗯。”虞杀把玩着手里的娃娃，拍拍手说：“我去地下室找吃的。”
“这里这里的耗材在地下室呀？”
周续和听到是虞杀觅食就后悔了，尴尬的没话找话，他仍然没想明白虞杀那云里雾里的两句话。
神父的态度和布娃娃的态度，难道差别不是很大吗？他区别对待应该也没什么吧？
布娃娃好，神父坏。
周续和自顾自点头。
离地下室已经很近，虞杀搓娃娃粗糙的脸，顺着指引蹲下来，伸出指节敲了敲通往地下室的门。
那是一片木板活门，虞杀一敲，里头就开了，露出来明亮的火光和一个明显肢体表情都有些僵硬的男人。
男人盯着虞杀，吞了口唾沫。
惊艳有之，恐惧有之。
之前不都是些擦洗娃娃之类的要求，都是脏娃娃敲门，今天是个一看就不好惹的npc，他都快忘了要怎么对待了。
但不过两秒，男人就低头，熟练地露出谄媚的笑容：“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虞杀咧开嘴笑一下，话语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我来吃饭。”
吃，吃饭？男人浑身一抖。
“先生您吃几个？”男人陪着笑，冷汗直冒，“我我愿意为您挑出来。”
怎么这么倒霉？去地下室商量一下，推两个人出来，应该能把这尊大佛送走！
“咳咳。”周续和一眼就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他觑虞杀，确认没有阻止的意思，才敢开口，“虞先生要你最重要的东西！不要活的。”
不要活的？男人大松一口气，他瞅瞅虞杀，一狠心，肉疼地把手上的戒指，兜里破损的奶嘴，还有藏在怀里的律师证书都捧着递出去，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最重要的东西？尊敬的虞先生，我只有这些。”
虞杀取走了戒指和律师证书，戒指他擦了擦，直接丢进嘴里，咬的嘎吱作响，证书则递给周续和，让他拿着，留到下一顿。
周续和看得清楚，那是婚戒，他同情地看着男人，也畏惧地望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流露出茫然和惊恐，又在虞杀把戒指吞下肚时恢复原样。
失去爱情啊周续和拍拍男人的肩膀：“兄弟，节哀。”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用一个没什么用的饰品和重要证书换命的话不是很划算吗？
饰品还能再买，证书还可以补办。
“走吧。”虞杀舔舔手指，平静叫上周续和。
他不饿了，步伐平稳缓慢了许多，也更有心情四处看了。
但虞杀总觉得不对劲，从城堡的主卧离开起，他就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