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黎明时分,李叶青才回到家中。
脸上带着疲惫,倒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应付莲公主,实在是太累了。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不染俗事,不理俗务,却偏偏“嗅觉”伶敏,每一处都能发觉不对。
院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听到动静的苏挽月第一时间冲出房间。
见到是李叶青,脸上带着笑意。
“郎君回来了。”
“恩,昨夜有些事情要问,耽搁了一些。你这是一夜未睡?”
苏挽月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红色。
“恩,睡了一会儿,梦有所思,又醒了。”
“恩,让你担忧了。”
“应该的。”
听着李叶青的话,苏挽月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昨夜我去千户所衙门问了,钱大人说您是在被询问?”
“恩,不过都过去了。我还有些困,就先去睡了。”
日上三竿之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持续不断。
苏挽月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惊醒,看了眼内室仍在沉睡的李叶青,略一尤豫,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衫,快步走到院门前。
“谁?”
她隔着门轻声问道。
“在下郑倚天,有事寻李千户一叙,烦请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天生的矜持与不容置疑。
苏挽月心头一紧。
郑倚天?
有些耳熟
随即她心中一惊,这莫非就是来自荥阳郑氏的新科榜眼?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还是这个时候?
她定了定神,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人,果然身着素色锦袍,面料考究,剪裁合体,虽无过多纹饰,却自显华贵。
来人身材颀长,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倨傲之色,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淡地扫过开门的苏挽月,眼神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未施粉黛的素颜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此人气质,确是她昔年在曲觞阁见过的高门子弟中,也属顶尖。
只是那些人多是浮华纨绔,而眼前这位,倨傲中带着书卷气,也带着官威,更带着世家子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姑娘便是苏挽月吧?”
郑倚天淡淡开口,用的是询问,语气却更象确认。
苏挽月微微福身,姿态不卑不亢:“民女便是苏挽月,暂居此处。郑大人寻我家郎君何事?
他昨夜方归,此刻尚未起身。”
“哦?”
郑倚天眉梢微挑,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向院内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倒不是什么紧急之事,只是昨夜有些细枝末节尚未问清楚,还想请李大人做些说明。
都是皇差,要是李大人着实劳累就算了。
若不是的话,烦请苏姑娘通传一声。”
他这话虽然说的有馀地,实则一点不留。
你都说了是皇差,便是再累,又能说什么?
苏挽月心中不悦,但面上依旧平静:“郑大人稍候,民女这便去唤郎君。”
她并未让郑倚天进门,而是转身轻轻将门虚掩,快步走向内室。
屋内,李叶青其实在敲门声响起时便已醒了。
她低声道:“郎君,是那位郑倚天郑大人,说是为皇差,还有些细末要问你……”
“听到了。”
李叶青打断她,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醒。他迅速穿好外袍,束好腰带,动作干脆利落。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这是存心不让我安生。”
苏挽月眼中忧色更浓:“那你……”
“无妨,我去会会他。”
李叶青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当他走到小院中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郑倚天与其一名随从,竟已不请自入,站在院子中央,正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简陋的院落,目光扫过晾晒的衣物、墙角的柴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淡的嫌恶。
李叶青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郑大人,李某尚未说请进,大人便登堂入室,这似乎于礼不合吧?”
郑倚天这才仿佛刚看到李叶青一般,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却又不达眼底的笑容,对李叶青话中的讥讽恍若未闻,反而微笑道:“李千户醒了?倒是不想李千户如此高位,竟然只在闹市之中居住如此小院,难得啊。”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听到李叶青这一番回应,郑倚天眉毛一挑,后面的话直接憋在嘴里,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半晌,才直接绕过这个话题。
“冒昧登门,实是公务紧急,有些细节昨夜未能深谈,心中记挂,故而一早便来叼扰。
想来李千户以公事为重,不会怪罪本官这点急切之心吧?”
李叶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岂敢。郑大人请屋里坐。”
他侧身做了个手势,指向正堂。
郑倚天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逼仄的小院和略显陈旧的屋舍,笑道:“不必麻烦了。
春光正好,在院中说话倒也清爽。
本官只是有几个小问题,问完便走,不眈误李千户太多时间。”
他这是连屋都不愿进,嫌这地方寒酸了。李叶青也不强求,负手而立:“郑大人请问。”
郑倚天收敛了几分笑容,看着李叶青,缓缓开口:“昨日问询,多涉刘春河近期之事。
本官回去后复盘卷宗,发现还有一处细节,想向李千户请教。”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李叶青的表情,“约莫半年前,陈阳府下属的下河村,曾上报有妖物作崇。
当时,是李千户你亲自带张元振百户前去处置的,可有此事?”
李叶青心中一动。
下河村狐妖案?
他当然记得,尤其是那一次,狐妖使用的迷惑人心的手段,让他记忆很深。
那也是他少有的愤怒时刻,因为那一对孤儿寡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受了最大的苦难。
他一路追进山里,最终当着那个外景狐妖的面,虐杀了灰毛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