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玩笑着,孙大脚轻飘飘一句话丢过来。
“呵呵,大师兄这本事也就在门派里能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呢”
燕一刀笑道:“你又在说你那新认的小师弟了?”
他大步走到孙大脚身旁坐下,脸上毛发茂盛,笑起来活象只狮子。
“你说你那师弟才情无双,天赋世上罕见。可这好几天了别说他人了,连根毛都没看见,你还不承认是在吹牛”
这时,孙大脚正要回嘴驳斥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
叩!叩!
之前跟燕一刀搭手的汉子去开门,两扇门板被缓缓拉开,一道雄壮如铁塔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森然凛冽似猛虎抬目,又如毒豹窥伺。
高手!
一瞬间,场上所有拳师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那是长久练拳对危机感冥冥之中的感知。本来这种料敌先机的神异只能在暗劲拳师身上看到,这群明劲拳师甚至练劲对于危机感的感应很微弱,甚至微弱到没有。
饶是如此,都有这样反应,就能看出来人带来的危机感有多强!
燕一刀眯起眼,腾得从椅子上站起,三两步冲到沉钊面前,却离他三步远时又站定,思量一番后,又退了三步,站到所有人正中央。
一边的汉子不解,小声问道:
“大师兄,你这前前后后的弄啥嘞”
燕一刀沉声道:“若他大开杀戒,我怕护不住你们”
他这句话抛出来,在场拳师没有不浑身紧绷的,这种骨子里被猛虎狩猎的感觉实在难以忽略,甚至有些实力稍弱的都有应激反应。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时,
孙大脚痛快大笑道:“沉师弟,你终于来了”
认识?
这个念头闯入众人脑海的一瞬间,所有人有的没的都松了口气。
认识就好办了!
沉钊遥遥冲他点点头,虎目一转,毫无顾忌的扫视院子里的每个拳师。连着闭关六日六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将三门形意修到小成,一时之间有些敛不住身上那股霸道意味。
被他这么一瞧,实力强的还好,只是略微有些被冒犯的不舒服。实力弱的,只消和他对视一眼,浑身气血翻涌,面皮涨的通红,这不是羞的,是吓得。
“抱歉”
沉钊后知后觉,道了句歉,腹部鼓动,一涨一瘪间稍微压下去那股猛兽形意,硬朗面庞也稍微柔和下来。
同时,他心里也在思忖。
这五形拳当真神异,他还没涉及炼神的龙形拳就有此等威势,若真将龙形拳练到小成和大成,彻底掌握了其中杀招神意凝视。到时凭着猛兽形意猛地一瞪,不至于瞪得人魂飞魄散,一时被他威势所摄手脚失了方寸是可以的。
可惜,龙形拳是最难练的。
其他四种形意都是根据现实生活中存活的动物演化而来,模仿野物举止能比较容易练出真东西来,可龙这种东西哪里有人见过,都是根据古文臆测。
这臆测的东西,可就玄乎了。
龙形拳讲究身形游走似龙腾,刚柔有度,可进可退,拳法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真叫人琢磨的头疼。
沉钊给了下马威,又道了歉,这一抬一放,好让所有拳师知道不是来找事的,再加之孙大脚那一嗓子,拳师们纷纷把心放到肚子里。
都围上来抱拳向沉钊问好。
沉钊也不摆架子,一一拱手回礼。
与人交谈多了,那股野兽形意又散去不少,神华内敛,与六日前也没什么分别了。
等一一打完招呼,孙大脚也被孙小从椅子上扶起来,几日不见,孙大脚恢复的不错,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沉钊偏过头去,问孙小,
“小小,这房子可还有什么短缺的?”
孙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嘴里直说:
“沉大哥,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不缺了”
沉钊颔首,这院子一月租金大约八块大洋,他从之前打劫杜小笙码头捞的油水里拿了点,付了一季的租金又置办家具、买养补药材什么的,手里钱也花的七七八八。
他之所以问一句,是怕孙小他们害怕给他添负担不开口。
救命之恩,岂是一些黄白之物能轻易还的?
这边谈的起兴,燕一刀趁机听了一耳朵,沉钊的品行如何他心底也有了数,于是当即插入话题,要拉着沉钊拜祖师。
孙大脚把眼一瞪,急忙道:
“大师兄,你这是胡闹。我这小师弟拜的黄师叔,头上尊的祖师跟咱哪里是一个,你这是要害小师弟背上个不敬先人的罪名”
沉钊轻笑,但说无妨。
就这样,他被燕一刀带进了屋。里屋正中央摆着他们这一脉的祖师像,燕一刀先是跪倒蒲团上,恭躬敬敬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三炷香。
完事后,起身让到一旁。
沉钊站到祖师像前,摇摇头,轻声道:“搭手?还是分高下?”
他走到供桌旁,伸手拿了个上完供的橙子,慢吞吞剥开橙子皮,囫囵扔到嘴里,含含糊糊道:
“搭手呢,就见见各自功夫。分高下,那可就得动真本事了,到时候不仅伤颜面,还伤情分”
燕一刀挡在门口,宽厚身躯绷紧,须发如钢针炸开,他看着轻松自如的沉钊,心里有点怀疑。
他娘,孙大脚不是说这个师弟只是刚入明劲,难不成他记反了,是已经明劲圆满了,不然凭啥跟他一个练出透劲的明劲大成待在一个屋子里,还压根不紧张?
“都是扯淡,咱们今天既要搭手见功夫,也得分个高下”
两人默契的不谈为什么要动手,彼此肚子里都明白。
沉钊没来前,这十来个同乡拳师就燕一刀最强,自然也是听他号令。可沉钊来了,实力还不弱,就必须分个高下,根据结果来决定谁来管理这同乡会。
沉钊原本不想争,可见了这些人,想法又改了。
与其让这些汉子厮混日头坏了身上的功夫,还不如干一票大的。这世道,一个人强算不了什么,得一群人强才行。
他瞟了眼关紧的屋门。
闭门切磋,保护落败者名声,自古以来,对于拳师来说丢了名就是丢了命,显然燕一刀心里门清。
沉钊双脚分开,四平马稳稳当当。定金桥手推出,正是洪拳起手式,一指定中原。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