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地狱笑话。”
小岛爆爆鸦说是。
敲开诊所的门,灯光还算明亮。娜塔莎正在清点药品,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了头。
“是来就诊的吗?哪里不舒服?”
行医的习惯让娜塔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转而一看,游穹和普罗米修斯的穿着打扮以及那种与下层区格格不入的感觉,娜塔莎轻易就察觉了他们不是本地人。
“嗨,医生,晚上好啊。”游穹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虽然他确实和娜塔莎医生很熟,而且某种程度上……有过一段特别的回忆。
“……是你。”娜塔莎放下手里的药品清单,但也没有冷淡的距离感,“桑博提过你,宇宙破烂公司……是这个名字吗?”
“是我,送来的那些物资,还够用吗?有没有缺什么?”
“暂时够用。”娜塔莎的回答很谨慎,她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给二人倒了杯热水,“药品、食物……都很需要。这里条件简陋,请别介意。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我物资够不够吧?”
“想上去吗?”
游穹直白地询问。
“……”
问得还真是直接。
“如果能的话,又怎么不想呢,在这里出生的孩子们,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天空,也不那么懂白天和黑夜的分别。”娜塔莎微微挑眉,“你想怎么做?把整个下层区的人都搬上去?还是说,你有办法让这岩层裂开,让阳光照进来?”
“搬上去不难。”游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但我寻思着,你们大概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上去,对吧?尤其是地火的那些人。要是没点准备,上去了也是受气,说不定比待在下头还憋屈。”
娜塔莎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的很多。”
“来之前做了点功课。”游穹笑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上层区的问题搞定了,很快就能解除上下层区的封锁呢?”
“搞定?”娜塔莎端水杯的手指顿了顿,“你指的是什么?”
“你怎么看待大守护者?”
游穹盯着娜塔莎的眼睛。
“?”
游穹和娜塔莎聊了大约半个小时。
“水凉了。”
“……”
娜塔莎抿了抿嘴唇。
她真的能信任游穹?
可,游穹甚至在这半个小时中,说出了很多关于她,关于下层区,关于地火的事情,他甚至知道自己兄长的事情,自己家庭的私人信息……精细到这种地步是不可能的,除非游穹是她曾经认识的人。
但那不可能,娜塔莎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灰发金瞳的人的印象。
“……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游穹,宇宙破烂公司的老板,收破烂的。”
“只是这样?”娜塔莎的眉头微微蹙起,又重复了一遍。
“对,只是这样,我看起来不正经吗。”
“正因为太象正经人了,出现在这儿才更让人心里没底。游穹先生,下层区的人穷惯了,突然有人捧着金饭碗来说要请我们吃饭,换谁谁都得害怕。”
“那要是……我把金饭碗融了给你们分呢?”
“那我更得怀疑这金子里是不是掺了毒。”
娜塔莎叹了口气,她这十几年来脑子里面绷得紧紧的,稍有不慎,“地火”的根基就有可能动摇,下层区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呗。”
“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吗?”
“满足自己?……嗯,我看见大家能吃得饱饱的,我就觉得很满足。”
那对金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没有算计,没有怜悯,让娜塔莎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得慌。
这个人的行事太过理想化了,理想化到叫人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经历过外面困难的事情……以及挫折。
“你说得对。你要是真有坏心,我们确实连反抗的馀地都没有。就象我明明知道这些药来路不明,但我还是得用。因为不用,那些病人就得死。”
她转过身,背靠着柜子。
“你把改变这个世界的苦难,说得象递一杯水一样简单。”
“因为它本来就不该那么复杂,有人拦着不让大家过好日子,就让他滚蛋,如果没有正当理由还不滚,那就把他吊在路灯上。”
“你是认真的?”她问。
“我这个人在重要的事情上不会开这种玩笑。拦路的人是蠢还是坏,挪开了再慢慢审。总不能因为一个可能被骗了的傻瓜挡在路中间,就让后面所有人都陪着他一起等死吧?”
娜塔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思维方式虽然简单粗暴,却意外地难以反驳。
“你说得对。”她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象是卸下了某种负担,“也许是我们在地下困得太久,连怎么挪开障碍物都快忘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游穹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医生,帮我给地火带个话。就说,路快通了,让大家把行李收拾收拾,该磨刀的磨刀,该练嗓子的练嗓子。上去以后,是讲道理还是讲物理,都得有点准备才行。”
“你……”娜塔莎看着他,“你是真的打算……”
“我象是在逗你玩吗?”
“把桌子掀了,大家重新坐下来谈。如果谈不拢,那就看谁拳头硬。现在桌子我已经帮你们掀了,大守护者那边我也按住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地火敢不敢坐上去谈了。”
“你就不怕……事情失控?不怕我们上去之后,反而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流血?”
“我信任你们,地火是地下的银鬃铁卫,不是吗?”
娜塔莎怔住了,那双总是写满警觉与疲惫的眸子里罕见地划过一丝动摇。
“我明白了。”
“上去之后,要不要买一座小岛?”
“买一座小岛啊……听起来,好象确实挺不错的呢,不过很贵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真是个怪人。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心思单纯的大人,心里想的东西简直就象是虎克一样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