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大人,”布洛妮娅的手已经移到了自己的腰间,“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盟友的到来,与您的决定有何关联?是否……有人胁迫您?”
“不,布洛妮娅,不是胁迫。”
“我不明白,母亲大人。”
这神人母女两人属于是给游穹看力竭了。
“你们母女就不能说人话么。”
游穹算是看明白了,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完全是在跨频道聊天。
“难道你们都没察觉你们在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情吗?”
“……”
可可利亚尴尬地移开视线。
实际上,这也是政治……即使你和你的对手在跨频道对话,那气势上也不能输给对手。
“拜托,你就不能直接点说吗?‘女儿啊,你妈妈我过去十几年被一个叫星核的坏东西忽悠了,干了不少糊涂事,现在脑子刚清醒过来,觉得这位置我坐不下去了,得换你上,不然贝洛伯格要完了。’——就这么几句话的事儿,很难吗?”
闻言,可可利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被游穹这么直白地拆穿,让她既尴尬又有些释然。
“啊?”
布洛妮娅觉得自己一定是还在做梦。
“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并没有对女儿的失态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就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决定是出自我自己的意志,哪些……是被那个声音诱导的。它太狡猾了,总是用最恐惧的未来,来伪装荒谬的提议。”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指着游穹手中的星核。
“这是,什么?”
“……什么?”
接下来是历史课时间。
“我难以相信……”
“若你还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铁卫禁区走一趟,那儿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布洛妮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母亲那双写满疲惫与愧悔的眼睛,又看向游穹手中那枚散发着不祥光晕的金色球体。
“好,那我就去……”
转瞬即逝。
“怎么了,感觉世界观崩塌了还是觉得母亲的偶象光环没了?”
永冬岭盘踞着许多怪物,但是那没什么关系,布洛妮娅坐在雪地中,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
现在看来大概是布洛妮娅对可可利亚的滤镜碎掉了……
“你的母亲是个软弱的人,布洛妮娅,我没能抵抗住诱惑,你要代替我成为更好的大守护者……更好地让贝洛伯格存续下去。”
可可利亚站在悬崖边,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的神色有点恍惚,朝前踏出一步,又一步……
足下踏空的感觉传来,但是她没有惊慌,这或许是一个好的……
“你干嘛呢,这里不让玩空中飞人。”
游穹抓着可可利亚的脚踝说道,现在她距离掉下去也就是游穹一松手的事儿了。
没想到可可利亚没有荡秋千,这会儿倒是来玩无绳蹦极了。
可可利亚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头朝下挂在悬崖边上,视野里是倒转的茫茫雪谷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吹得她头发朝下,冰冷的气流呛得她咳嗽起来,眼前一阵发晕。
“母亲!”布洛妮娅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带着惊惶的破音。
“放——咳咳——放开我!”
“你想用这种方式赎罪?那也太便宜了点,下面可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直接摔成肉泥。”
“别——!别松手!”
布洛妮娅终于从那种魂飞魄散的状态里惊醒过来。她手脚并用地从雪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跌跌撞撞地冲到悬崖边。
但是因为紧张,布洛妮娅的手一下子竟然有点使不上力气,没法立刻拽可可利亚上来。或者说,其实是因为游穹的手捏的有点死。
“别……”她的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别放手……求您……游穹先生,求您!”
“别乱动,再动真掉下去了。”
游穹嘴上吓唬着,手却稳得很。
“跳下去容易,一了百了嘛。眼一闭腿一蹬,什么罪啊愧啊,都不用想了,多轻松。你觉得你这样一跳,下面那些等着吃饭看病的人就会原谅你了?还是说你觉得你死了,贝洛伯格的问题就自动解决了?”
“不是……我……”
可可利亚在空中晃荡着,冰冷的气流呛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游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字字敲在她心上。
“你女儿刚知道自己的母亲干了十几年的错事,现在又要亲眼看着母亲变成一滩悬崖底下的烂泥。你猜她这辈子还能不能睡个好觉?会不会有一天也走到这儿,想着,既然我母亲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干脆我也跳了算了。”
布洛妮娅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到时候她要怎么面对一个选择了逃跑的母亲留下的烂摊子?是学你也一闭眼一蹬腿,还是干脆开摆?”
可可利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混着雪粒,从倒悬的脸上滑向发梢。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被游穹轻轻提上来的她趴在雪地里剧烈咳嗽,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带着雪沫。头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混着泪水和雪水。
布洛妮娅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砸在雪里,伸手想要扶起母亲,喉咙象是被冻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对不起……布洛妮娅……对不起……”
等到游穹拍了好几段视频之后,这对母亲和女儿才算是稳定了情绪。
可可利亚在布洛妮娅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但眼神已经变了。那股寻死觅活的颓丧退去了很多。
“谢谢。”
“谢什么。”游穹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了。”
他走的姿势特别潇洒,就象是什么都拦不住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