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在身上缠水草。”
海列屈拉穿着鞋子,皱着眉头,她歪着头想了又想,望向远方崎岖的道路,那里散布着尖锐的贝壳和礁石碎片。
但她还是蹬掉了鞋子,然后眼巴巴地看向游穹。
游穹是友善的,海列屈拉相信游穹。
游穹背过身去,托着海列屈拉的腿弯往上一提,她小声惊呼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搂着游穹的脖子。
一行人沿着海岸线往内陆走。这时候的翁法罗斯可没什么好风景,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枯死的树干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地上的草也是半死不活的黄褐色。
“这就是纷争世。”
白厄低声说道,目光扫过远处燃烧着战争余火的平原。
“纷争。”
海列屈拉思考着。
“他们,为什么要打仗?”海列屈拉不解道,“自相残杀,是因为食物不够吗?”
“不全是。”
“不是?那为什么要自相残杀?鱼群只有在饥荒的时候,饥饿的鱼儿才会将同类视为可获得的食物来源。”
远方的大地上升腾着浓烟,隐约能看见蚂蚁般的人影在移动,金属的反光偶尔刺破烟尘。风带来铁锈的味道。
“那里就是斯缇科西亚的方向吗?”
“现在是黄金战争时期。斯缇科西亚也是战场之一。”白厄轻轻说道。
“战场”
海列屈拉低声说道,她不再发问,只是安静地趴在游穹背上,看着远处升腾的烟柱。
海列屈拉孤身一人坐在河边,双腿浸泡在水中。她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上岸,披上这身让她不适的盛装,怀抱着纯然的期待。
但是,没见到欢宴,也没有到蜜酿,更没有母亲许诺的欢宴之地,斯缇科西亚已经被冥河吞没了。
“不在这里。”
帕朵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海列屈拉的背影,有点不忍心。
游穹走过来,挨着海列屈拉在河边坐下。
“母亲不会骗我。”她说,语气很固执,但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欢宴一定在只是我还没找到。可能可能是方向不对,或者或者时间还没到。”
“你其实,来晚了一些。”
“我,来晚了?”
“你在海底和黑潮战斗的时候,斯缇科西亚的人们载歌载舞,而现在他们已经被吞没了。”
“可,我,但”
海列屈拉想说什么,但是最后没精打采地低下头去。
可她还能去哪里呢。
“不。”
海列屈拉抬起头。
“你肯定知道的吧?特别大的灰鲸鱼?”
“鲸鱼?”
“对不起,我没法描述你的大小,我所知最大的鱼儿,也只有鲸鱼了。但是你肯定知道很多事你肯定知道宴会在哪里。母亲不会骗我,岸上一定有为我们准备的欢宴。你说你来晚了,那你一定是见过宴会的,对不对?”
游穹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假如,欢宴只是一个谎言,或者,是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的话,你会怎么做?”
海列屈拉的手指抠进河岸湿润的泥土里。
“那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我该回海里吗?”
可是海里也没法回去了。
“海里大概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游穹从旁边揪了根长长的草茎,手指灵活地捻了几下,草茎就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鱼形的草编小鱼。
“来当我的伙伴吧,怎么样?”
“当,你的伙伴?像鱼群那样,一起游吗?”
“其实我们以前当过朋友,只不过你忘了,怎么样,要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那你会吃掉我吗?”
海列屈拉忽然这样问道。
“为什么要吃掉你?朋友不能吃。”
“可你刚才说要吃了我。”
“那是久别重逢的玩笑。”
海列屈拉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看远处斯缇科西亚方向尚未散尽的烟尘,最后目光落在游穹伸出的手上。
“嗯。”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游穹手里,掌心还带着河水的凉意。
游穹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轻一拉,海列屈拉便跟着站了起来。她试着走了两步,双脚踩在河岸松软的草地上,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野草有点扎脚。
“伙伴集结!”
昔涟笑眯眯地伸出手,搭在了海列屈拉的手上。
“”
良久,海列屈拉轻轻咳嗽了起来,而后开口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眼中的迷茫和浑浊不复存在,明亮的眸子象征着她已经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粉色小海兔,太阳鱼,灰鱼儿,机器鱼儿,还有棕色的小猫鱼,我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她环视着围在身边的众人,那些因为漫长分离和记忆封存而产生的疏离感,正在迅速消融。
“灰鱼儿你见到我的时候,竟然还吓唬我啊。”久违的熟悉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带着双腿传来的刺痛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是啊,故意吓唬你一下现在走起路来还疼不?”
“有点像是踩在碎玻璃渣上,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海瑟音轻轻笑了笑。
“鞋子穿上吧。”
“我不想穿。”
“?”
“华服于我而言是束缚,我喜欢无拘无束的自然姿态,用自己本来的状态”
“那不是你不穿鞋子的理由。”
“灰鱼儿,你刚才不是背得挺好的吗?继续背着我吧。”
“刚才那是为了赶路,现在是”
“现在也是赶路呀。”海瑟音理直气壮,“你可要负责到底啊,灰鱼儿,不然,我就要和凯撒告状。”
“好狡猾!那个位置是咱的好吧。”
帕朵在海瑟音的腰上一舔。
“海水的味道”
海瑟音还是一身鱼腥味。
“明明那是人家曾经的专用座位才对。”
昔涟翻开如我所书。
“此事,在如我所书上亦有记载!”
“小海兔,那本书不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