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卯时三刻。
天刚蒙蒙亮，烈阳宗山门已经热闹得像炸开的锅。
山道上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散修，有附近城镇的百姓，还有从各地赶来巴结烈阳宗的小宗门代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朝着山顶的礼台方向张望。
“听说今天能领到净世甘露！”
“真的假的？那可是净世殿的宝贝，喝一口能延年益寿！”
“烈阳宗这次真是大手笔……”
“那可不，死了个心腹大患，换谁不高兴？”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在耳边盘旋。
秦烬披着夜影斗篷，蹲在礼台后方五十丈外的空中走廊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雷麒麟蹲在他肩头，已经恢复了猫崽大小，紫色瞳孔里满是嘲讽。
“一群傻子。”
它的神念在秦烬脑海响起，“被人当枪使还这么开心。”
秦烬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礼台正中央。
那里已经摆好了香案，供桌上放着三牲祭品、时令鲜果，还有一尊鎏金铜鼎。
鼎里插着三根手臂粗细的高香，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香案后方，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烈阳宗宗主，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宗主袍，胸前绣着三轮金日，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右边是赵乾，穿着长老袍，腰佩长剑，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中间则是净世殿的三位使者——两男一女，都穿着纯白长袍，袖口的金色日轮图案格外显眼。
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三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吉时已到——”
司仪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声音通过扩音法器传遍整个山头。
“烈阳宗除晦庆典，正式开始！”
“请宗主致辞！”
人群安静下来。
烈阳宗宗主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诸位道友，诸位乡亲！”
“今日，乃我烈阳宗百年盛事，亦是天火城乃至南域之福！”
“三个月前，邪修玄烬，以一己私怨，祸乱黑岩城大比，伤我宗门弟子，夺我宗门重宝，实乃十恶不赦之徒！”
“幸得天道垂怜，净世殿使者明察，此獠已于雷火秘境中伏诛，尸骨无存！”
“此乃天地清明之兆，亦是我等正道修士除魔卫道之功！”
“今日庆典，一为庆贺邪祟尽除，天地重归朗朗。
二为感谢净世殿使者不辞辛劳，亲临助阵。
三为福泽全城，以净世甘露洗涤污秽，护佑一方平安！”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尤其是那些烈阳宗弟子，喊得脸都红了。
秦烬在阴影里掏了掏耳朵。
“说得我都快信了。”
他小声嘀咕。
雷麒麟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是净世殿使者讲话。
为首的是那个女使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清冷，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她上前一步，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天道昭昭，邪不胜正。”
“玄烬此獠，身怀污秽本源，乃天道遗毒之载体。其伏诛，乃必然。”
“今日本使奉殿主之命，携净世甘露而来，一为洗涤此地残留污秽，二为赐福于民。”
说完，她袖袍一拂。
三只白玉小瓶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瓶身通透，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散发出温和而神圣的气息。
“净世甘露！”
“真的是净世甘露！”
人群再次沸腾，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前挤，想离得更近一些。
秦烬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三瓶所谓的“净世甘露”，确实蕴含着精纯的净化之力。
但在这股净化之力的最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波动。
像是清水中掺了一滴墨，虽然被稀释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但本质还在。
“那玩意儿有问题。”
雷麒麟的神念传来，“表面是净化之力，内核却有一丝……污秽本源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我能感觉到。”
秦烬心中一动。
净世殿用污秽本源来修炼净世神光，这个他是知道的。
但把污秽本源掺进“净世甘露”里发给普通人喝……
“他们想干什么？”
秦烬皱眉。
“不知道。”
雷麒麟摇头，“但肯定没安好心。”
两人说话间，庆典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发放“福礼”。
几个烈阳宗弟子抬着大箱子上台，打开箱盖，里面堆满了各种丹药、符箓、低阶法器。
“今日到场的诸位，皆可领取一份福礼！”
司仪高声宣布，“排队有序，人人有份！”
人群彻底疯狂了。
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维持秩序的烈阳宗弟子差点被冲垮。
礼台上，赵乾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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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把烈阳宗的声望刷上去。
等今天过后，谁还会记得玄烬？
大家只会记得烈阳宗大方，净世殿仁慈。
至于那三瓶净世甘露……
赵乾偷偷看了一眼净世殿使者。
按照约定，等会儿仪式开始，三位使者会当众“赐下”甘露。
但实际上，那三瓶只是幌子，真正的“主料”早就混进了准备分发的灵茶里。
喝了灵茶的人，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异常，甚至会觉得神清气爽，修为精进。
但时间一长，体内就会潜移默化地被种下“净世印”的种子。
从此以后，这些人对净世殿的净化之力会变得格外敏感，更容易被引导、控制。
而净世殿，也能通过这些人，更好地监控南域的动向。
双赢。
赵乾心里美滋滋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巳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福礼发放得差不多了，人群的兴奋劲儿也稍微消退了一些。
司仪看了看天色，走到香案前，高声道：
“吉时将至——”
“请净世殿使者，启净世仪式！”
三位净世殿使者同时上前。
女使者居中，两个男使者一左一右，三人呈三角站位。
他们同时抬手，指尖亮起纯净的白光。
白光在空中交织，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
图案中央，渐渐浮现出一轮金色的日轮虚影。
日轮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光芒。
“净世神光，洗涤污秽。”
女使者声音庄严，“以吾等之血，引天道之威。”
她咬破指尖，一滴鲜血飞出，没入日轮中心。
另外两个使者也如法炮制。
三滴鲜血融入日轮，日轮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一股磅礴的净化之力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山头。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像是被最温柔的手掌轻轻拂过，所有的疲惫、不适都一扫而空。
“好舒服……”
“这就是净世神光吗？”
“我感觉修为都精进了一丝！”
人群发出惊叹和赞叹。
礼台上，赵乾的笑容更加灿烂。
计划很顺利。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日轮中心，那三滴鲜血融合的位置，突然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黑色？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一闪即逝，但秦烬看得清清楚楚。
雷麒麟也看到了。
“污秽本源！”
它的神念带着震惊，“他们用自己的血作为媒介，把污秽本源混进了净世神光里！
这样一来，所有被神光笼罩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污染！”
秦烬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手段。
用净化之力做掩护，暗中播撒污染。
等这些人回到各自的地方，污染就会慢慢扩散，最后整个南域都会……
“不能等了。”
秦烬站起身，夜影斗篷从身上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左手食指的紫金鼎戒上。
“伙计，该咱们登场了。”
雷麒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身体开始膨胀——
但就在这时，秦烬突然又停住了。
“等等。”
他眯起眼睛，“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戏唱完。”
秦烬重新蹲回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们先得意。”
“等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我们再出场。”
“那才叫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