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从绝灵秘境钻出来时，外头正下着雨。
黑风山脉的雨和别处不一样，雨滴是灰黑色的，砸在石头上能腐蚀出小坑。
他撑起灵力护罩，灰雨落在罩子上滋滋作响，像油锅煎肉。
雷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耳朵上的水珠，一脸嫌弃。
“知足吧，好歹出来了。”
秦烬抹了把脸，辨认方向。
秘境出口离当初进去的地方偏了三十多里，倒省得再撞上净世殿的巡逻队。
他小心翼翼放出神识，覆盖方圆五十丈——不敢放太远，怕被白眉那老东西察觉。
还好，附近除了几只啃石头的岩鼠，没活物。
“先离开这鬼地方。”
秦烬选了条下山的小路，身形如狸猫般在乱石间穿梭。
三天后。
黑风山脉边缘，一座叫“灰石镇”的小镇上。
秦烬坐在茶馆二楼的角落，面前摆着壶最便宜的清茶。
茶汤寡淡得能照见人影，但他喝得很认真——主要是为了听旁边那桌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万象楼下个月初八开百年大拍！”
“废话，南域谁不知道？请柬半个月前就发遍了，听说连中域那几个世家都派人来了。”
“这次压轴是什么玩意儿？上次大拍可是出了件地阶飞剑……”
“据说是块九天息壤！”
“噗——”
旁边桌一个修士刚喝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
九天息壤。
秦烬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表情没变，耳朵却竖得更直了。
“真的假的？那玩意儿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的侄子在万象楼当执事，亲口说的！
据说是一个上古秘境里挖出来的，就拳头大一块，但足够炼制一件土系至宝了！”
“起拍价得多少？”
“起码五十万上品灵石打底吧……”
“嘶——”
满茶馆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烬默默放下茶杯，心里算了笔账。
他从净世殿据点搜刮来的东西，加上青木宗给的谢礼，全换成灵石大概能有二十万上品，距离五十万，差一大截。
而且就算够，也不能这么花——拍下九天息壤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凤凰涅盘枝要搞，那玩意儿估计更贵。
“得想办法搞钱。”
秦烬敲着桌面，脑子飞快转动。
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除了九天息壤，听说还有一株三千年的龙血参，一瓶星辰砂，一套地阶阵旗……”
“净世殿的人会不会来？”
这话一出，茶馆忽然安静了几秒。
秦烬眼皮抬了抬。
“应该……会吧！”
有人压低声音，“万象楼向来不问出身，只要有钱就是客。
净世殿在南域势力那么大，肯定收到请柬了。”
“那这次拍卖会可热闹了，正邪两道齐聚一堂……”
“少说两句吧你，嫌命长啊？”
话题很快岔开。
秦烬却听进去了。
净世殿会来人。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以真面目出现。
白眉上人可能亲自到场，就算不来，殿里肯定也有他的画像通缉令。
“得改头换面。”
他结了茶钱，起身下楼。
灰石镇虽小，五脏俱全。
秦烬在镇子西头找到家专门卖灵草丹药的铺子，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山羊胡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的，有幻形草吗？”
秦烬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他一下：“幻形草？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多少？”
“一株三百上品灵石，年份五十年的。要百年的得八百。”
秦烬嘴角抽了抽。
这价格够在黑风山脉外围买条命了。
但他没还价，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
老头眼睛亮了，坐直身子：“客官稍等，我去库房拿。”
片刻后，秦烬拿着一个玉盒走出铺子。
盒里躺着两株淡紫色的灵草，叶片上有天然的云雾纹路，正是幻形草，一株五十年，一株百年。
“真黑。”
他嘟囔着，找了家客栈住下。
房间在二楼最里头，窗户对着后巷，清静。
秦烬布下隔音禁制，这才把玉盒放在桌上。
炼制易容丹，需要幻形草做主材，辅以几种常见灵草。
这些他都有，缺的是丹炉——原来的青铜丹炉在秘境里炸了。
“小鼎，帮个忙。”秦烬祭出残鼎。
小鼎悬在桌面，鼎身金乌纹路流转，散发出的纯阳气息让房间温度都升了几度。
秦烬先把百年幻形草扔进去，又加入辅助药材。
然后双手结印，一缕纯阳真火从鼎口喷出，将药材包裹。
炼制过程很顺利。
一个时辰后，鼎内传出淡淡药香。
秦烬熄火开鼎，三枚淡紫色的丹药躺在鼎底，表面有云雾状丹纹。
“成了。”
他拿起一枚，放在眼前仔细看。
易容丹，品阶不算高，但炼制难度不小——关键是模拟气息要逼真。
他这炉用百年幻形草做主材，又有纯阳真火淬炼，效果应该不错。
“试试。”
秦烬吞下一枚丹药。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清凉气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骨骼在轻微移动，皮肤质感在变化，连身高都缩了寸许。
更神奇的是，体内原本的雷火混沌气息，被一层淡紫色的雾气包裹、遮掩，透出来的是一种阴冷、锋锐的金系气息。
他走到房里的铜镜前。
镜子里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冷峻，眉毛细长，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主。
眼神也变了，原本秦烬的眼神是带着点懒散和狠劲，现在这双眼睛像两把刀子，看谁都像在算计。
“还行。”
秦烬活动了下脸皮，表情自然，没僵硬感。
他又试着运转灵力，气息稳定在金丹初期，但属性变成了金系——这是幻形草模拟的效果，能维持七天。
“得有个名字。”
他想了想，“就叫厉寒吧！”
厉是严厉的厉，寒是寒冷的寒。
挺配这张脸。
接下来是雷。
小家伙也需要伪装。
雷麒麟太扎眼了，南域可能几百年没出现过这种神兽，被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秦烬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敛息粉”，这是之前从净世殿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小玩意儿，能遮掩妖兽气息。
他给雷浑身上下扑了一层，小家伙的紫毛顿时暗淡下去，看起来像只普通的雷系猫崽。
“委屈几天。”
秦烬揉了揉它脑袋。
雷甩了甩尾巴，表示无所谓。
易容搞定，接下来是钱。
秦烬清点了下手头的资源：三箱上品灵石，每箱大概五万，共十五万；几十株珍稀灵植，大部分是从净世殿据点搜的，小部分是秘境所得，估摸着能卖七八万；五件玄阶上品法器，都是杀人越货来的，能卖十万左右。
加起来三十多万，离五十万起拍价还差一截。
“得把混沌清木丹也卖了。”
秦烬从怀里掏出三个玉瓶。
每个瓶里装着十颗混沌清木丹。
这丹药是他自创的，专克木系邪毒，效果比市面上的同类丹药强三成不止。
之前治青木城的木化病，靠的就是它。
这种特殊丹药，在拍卖会上往往能拍出高价——南域木系修士多，谁不怕中毒？
“先卖一瓶试试水。”
他收起两瓶，留一瓶备用。
做完这些准备，天已经黑了。
秦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万象拍卖会，下个月初八，还有二十天。
地点在万象城，南域最大的修士城池，距离黑风山脉三千里。
以他的速度，全力赶路五天就能到，但得绕开净世殿的势力范围，得多花几天。
“明天出发。”
他闭上眼睛。
窗外，灰石镇的灯火渐次熄灭。
黑暗中，秦烬忽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
他想起茶馆里那些人的话——净世殿肯定会派人参加拍卖会。
以那帮人的作风，很可能会在拍卖会前后，在万象城周围布下暗哨，排查可疑人物。
尤其是他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
“得有个合理的身份。”
秦烬皱起眉。
散修不行，太扎眼。
小宗门弟子？得伪造身份令牌，麻烦。最好是……
他眼睛一亮。
商人。
那种四处倒卖资源的行商，修为不高不低，到处跑合情合理，而且经常易容改扮——干这行的谁没几个仇家？
“就这个了。”
秦烬重新躺下，脑子里开始编造“厉寒”的来历：中域来的行商，专做灵草丹药生意，这次来南域是为了淘货，顺便参加拍卖会见见世面。
至于货物来源？
捡漏、探险、黑市交易，怎么说都行。
“还得弄辆马车，或者租头代步的灵兽。”
他嘀咕着，“行商哪有自己两条腿走路的……”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举着一块九天息壤，古紫鸢在旁边笑。
笑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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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烬退了房，去镇上的兽栏租了头“追风驼”。
这灵兽长得像放大版的骆驼，但跑起来比马快，耐力也好，适合长途跋涉。
就是脾气臭，秦烬付了三百灵石押金，那畜生还喷了他一脸口水。
“客官慢走！”
兽栏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烬黑着脸，牵着追风驼出了镇子。
上了官道，他翻身骑上驼背，一抖缰绳。
追风驼仰天长嘶，四蹄生风，化作一道黄影窜了出去。
速度确实快，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雷蹲在他肩上，爪子死死抓着他衣领——这驼子跑起来太颠了。
“忍忍，到了万象城给你买鱼吃。”
秦烬拍了拍它。
雷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分明是：我堂堂雷麒麟，吃什么鱼！
一人一兽一驼，沿着官道向南。
路过的修士看见他们，最多瞥一眼就移开目光——一个金丹初期的行商，带着只宠物，骑着追风驼，再普通不过。
秦烬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甚至在路过一个驿站时，跟几个同样赶路的行商搭了话，互相吹嘘自己倒卖过什么宝贝，在哪儿捡过漏。
“厉老弟这是去万象城？”
“是啊，听说要大拍，去碰碰运气。”
“巧了，我们也是！到时候一起啊，多个伴儿！”
“行啊。”
秦烬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等到了万象城，大家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
五天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城的轮廓。
城墙高百丈，通体漆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此刻正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万象城，到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修士，有凡人，有商队。
守城的卫兵穿着统一的银色铠甲，修为最低都是筑基后期，领头的更是金丹巅峰。
检查很严格。
每个人都要验明身份，登记来历，还要测灵力属性——防止邪修混入。
轮到秦烬时，他递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玉牌。
玉牌是他自己刻的，上面写着“中域行商厉寒”，还有一道简单的防伪符文——随便一个炼器学徒都能仿造的那种。
卫兵接过玉牌，用特制的法器扫了一下，又看了眼秦烬的金系灵力波动，点点头：“进去吧！城内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明白。”
秦烬收回玉牌，牵着追风驼走进城门。
踏入城内的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光十色。
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兽的……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接踵，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灵兽嘶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丹药的清香、灵草的土腥、烤肉的焦香、还有汗臭味。
繁华，混乱，生机勃勃。
秦烬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
“九天息壤，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