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捏碎的瞬间，秦烬就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是“感觉”——空气里的灵律弦网传来一阵细微的乱流，像平静水面投进石子。
那股波动很隐晦，但透着股阴冷邪异，绝不是蓬莱岛本身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回头。
山谷方向，药痴叟已经动手了。
老头直接掏出三枚紫金色的丹药，往地上一摔。
丹药炸开，化作三道紫色锁链，“唰”地缠住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元婴修士。
锁链不是实体，是丹气凝成的规则束缚，专封丹田元婴。
“敢报信？”
药痴叟冷笑，“给老夫老实待着！”
但晚了。
那股阴冷波动已经传出去了。
不到三息，岛外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
“轰——！！”
比破界梭冲击时更恐怖的巨响传来。
雾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十丈宽的口子，四道黑影如流星般砸进岛内，落地时震得地面都在颤。
正是之前逃跑的那四个元婴修士。
但此刻，他们气息完全变了。
不是虚弱，是……狂暴。
四人眼珠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在蠕动。
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污秽气息，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泛黑。
“污秽献祭……”
药痴叟脸色骤变，“他们燃烧了部分元婴本源，召唤了净世殿的‘污秽投影’！”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结印。
“四象污秽阵——起！”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人各自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暗红色阵图。
阵图旋转，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巨爪从缝隙里探出——
接着是第二只。
然后，一颗长满瘤状凸起的头颅挤了出来。
污秽巨兽。
这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会流动的黑色污泥，勉强凝聚出四肢和头颅的轮廓。
身高十丈，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蚀的黑色脚印。
它没有眼睛，但头颅正中央裂开一道竖缝，缝隙里是密密麻麻不断转动的眼球。
“吼——！！！”
巨兽仰天嘶吼，声波带着腐蚀性的污秽力量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树木瞬间枯死，连石头都开始融化。
药痴叟咬牙，双手连拍。
丹炉飞到头顶，炉口大开，喷出七彩丹火。
火焰化作一面巨盾，挡住污秽声波。
但巨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消融——丹火虽然蕴含规则，但面对这种纯粹的污秽之力，还是被克制了。
“小子，退后！”
药痴叟吼道，“这东西是规则层面的污秽聚合体，你的言灵可能……”
话没说完，巨兽动了。
它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得离谱。
十丈高的身躯一步跨出数十丈，巨爪当头拍下——目标不是药痴叟，是山谷！
它要毁掉石台，毁掉古紫鸢！
“你敢！”
药痴叟目眦欲裂，强行催动丹炉挡在前方。
“铛——！！！”
巨爪拍在丹炉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丹炉倒飞出去，炉身出现数道裂痕。
药痴叟喷出一口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巨爪余势不减，继续拍向石台。
就在这时——
“此地，禁动。”
秦烬的声音响起。
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巨爪在距离石台不到三丈处猛地停住。
不是被挡住，是“动”这个概念被暂时禁止了——在方圆百丈内，所有“运动”都被冻结。
巨兽的身体僵在半空，那四个元婴修士也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连空中飘落的树叶都静止了。
但秦烬的状态更糟了。
他单膝跪地，又喷出一口灰白的血。
这次血里混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丹田里那颗灰白光点急速暗淡，能量只剩不到四成。
而且，他脚下的两个重影开始剧烈晃动。
其中一个——那个女子身形的重影——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她好像在挣扎，想从影子里挣脱出来。
篡则殿反噬，开始反扑了。
“小子！”
药痴叟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你的言灵被污染了！那巨兽的污秽之力顺着规则链接在侵蚀你！”
秦烬感觉到了。
一股充满恶意的力量，正顺着言灵的规则链接，反向侵入他的识海。
就像墨汁顺着水管倒流，要污染水源。
他咬牙，想切断链接。
但巨兽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嘶吼！
“吼——！！！”
静止的规则……被强行冲破了！
不是破解，是“污染”。
污秽之力硬生生污染了那片区域的灵律弦网，让秦烬的言灵失效。
巨爪再次拍下！
药痴叟想挡，但刚才那一下已经伤到根基，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石台就要被拍碎——
“嗷——！！！”
一声震天的兽吼从山谷里炸开！
紫色的雷光冲天而起！
雷麒麟从石台边一跃而出，身形在空中急剧膨胀——从巴掌大小瞬间变成三丈长的巨兽！
紫色的毛发根根倒竖，额角那道紫金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背脊两侧，一对虚幻的雷电羽翼“唰”地展开！
第二次血脉蜕变，完成了。
但它没有扑向巨兽。
而是仰头，对着天空嘶吼。
蓬莱岛的灵律弦网，随着它的吼声开始共振！
空气里的雷霆规则被疯狂抽取，汇聚到它额角的紫金纹路上。
纹路亮得像个小太阳，然后——
它开口了。
不是兽吼，是……语言。
一个生涩但清晰无比的字：
“散——！”
言灵？
不，不完全一样。
这是雷麒麟自身血脉觉醒的【雷律】——将紫霄神雷与律令之力结合，让雷电附带微弱的规则效果。
话音落下。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雷电从天而降，精准劈在污秽巨兽头顶。
“嗤——！！！”
雷电没有直接炸开，而是像无数细密的针，钻进巨兽体内。
然后，那些雷电开始“分解”——不是破坏肉体，是分解规则结构。
巨兽身体剧烈颤抖，黑色污泥般的躯体开始崩散。
十丈高的身躯，眨眼间就消散了三成！
有效！
但雷麒麟也付出了代价。
它刚完成蜕变，强行催动雷律，透支了血脉本源。
额角的紫金纹路迅速暗淡，背上的雷电羽翼变得透明虚幻。
它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气息萎靡到极点。
“雷！”
药痴叟冲过去，往它嘴里塞了一把丹药。
但巨兽还没死。
虽然被分解了三成躯体，但它本质是污秽规则的聚合体，只要核心还在，就能快速再生。
剩下的七成躯体疯狂蠕动，吸收周围的污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而更糟的是——
那四个元婴修士也动了。
他们趁着雷麒麟力竭、秦烬重伤、药痴叟分心的空当，同时扑向石台！
目标明确：毁掉古紫鸢的肉身，或者……抢走律令之心的线索。
药痴叟想拦，但刚起身就一个踉跄——刚才丹炉受损，反噬比想象中严重。
秦烬想动用言灵，但识海里那股污秽之力还在侵蚀，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四人就要冲到石台边——
秦烬看着雷麒麟萎靡的样子。
看着药痴叟苍白的脸。
看着石台上沉睡的古紫鸢。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重影。
那个女子身形的重影，此刻已经清晰得像个真人。
她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
“值得吗？”
秦烬扯了扯嘴角。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又摸了摸左鬓——虽然没头发了，但那里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是寿元过度消耗的痕迹。
他现在大概还剩……不到两百年的寿命。
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很少了。
但……
“够用了。”
秦烬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四个扑向石台的元婴修士。
白发无风自动——虽然头发掉光了，但那种“无风自动”的气势还在。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还有……决绝。
他决定了。
燃烧剩余的大半寿元，施展一次……禁忌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