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感知如网般撒出去。
忽略那些刺耳的污秽杂音，在更深的层次中寻找“意志”。
属于智慧生物的、有目的的操控意志。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视线”精准地投向东北方一片特别浓密的黑沉树林。
“在那里……不止一个。有强烈的炼金术魔力波动，还有……黑魔法的腐朽气息。他们在观察，在等待我们力量耗尽。”
“距离？”
“大约……五百码。但中间隔着魔物群，还有不止一层警戒结界和陷阱。”
凛的声音充满无力感。
“如果我的圣剑还能……”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审判之瞳能出鞘，以圣剑对邪恶的绝对克制与范围净化能力，他们完全可以反杀过去，直捣黄龙。
甚至这些魔物与炼金生物，在完整的圣剑威能下根本不堪一击。
但现在的圣剑，是一柄可能随时碎裂脆弱之物。
“索伦亚，利拉姆，你们还有多少魔力储备？”
雷纳托问。
“不足三成。”
索伦亚脸色凝重。
“我的魔力也只剩四成左右。”
雷纳托看向凛苍白的脸，突然有点后悔，他不该这么冒险。
平台下方，魔偶已聚集超过二十具，蚀蔓更是如潮水般从林间涌出，将岩石区外围层层包围。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调整阵型。
魔偶在前，藤蔓填补缝隙，毒雾生成者躲在后方。
一种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寂静笼罩下来。
它们在等待命令，或者，在等待猎物彻底疲惫。
“我们没有胜算。”
米罗哑声说。
“数量差距太大，地形也不利。继续耗下去，一旦有人重伤，圣凛的治疗术可能跟不上。”
雷纳托的拳头握紧。
他身为帝国皇子，何曾如此狼狈？
但现实残酷，他们六人虽都是精英，可面对的是一支混合魔物军队。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利用了凛无法动用圣剑的弱点，用数量与消耗战术将他们逼入绝境。
他看了一眼凛。
少女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丝带下的脸朝向敌人方向，嘴唇紧抿。
不能让她拔剑。
雷纳托很清楚，一旦圣剑损毁，那可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或者至少让她的灵魂永远残缺。
可是，不拔剑，他们可能全都要死在这里。
“我有一个计划。”
雷纳托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但风险很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我会制造一次大范围的冰霜爆发，暂时冻结前方扇形区域的所有敌人，并制造持续十五秒左右的暴风雪视障。
同时，我会捏碎一枚皇室紧急传送信标，它只能传送一个人，距离不超过十里，且落点随机。”
“传送目标是您，圣凛。
信标启动需要三秒引导，在这期间，您必须处于绝对安全状态。
所以，在我的法术生效瞬间，四位骑士需要以最大力量向前发动一次决死冲锋，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将前线敌人向后压制、吸引所有注意力，并确保没有任何攻击能越过你们波及到圣凛。
而我，会留在圣凛身边，完成引导。不过十五秒后法术效果结束，你们四个人会被彻底包围。
所以必须在冲锋后立刻向两侧分散突围，不要回头，利用暴风雪视障和混乱，各自寻找生路。
敌人主要目标是圣凛和我，你们分开跑，存活几率更大。”
雷纳托的语气不容置疑。
“而圣凛传送走后，我会尝试向另一个方向突围。如果顺利，我们可以在十里外的某个预定方向重新汇合，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魔物们发出的、越来越响的粘液蠕动声与金属摩擦声。
“我拒绝。”
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圣殿骑士的职责是守护，不是用牺牲换取逃亡。而我，作为圣女，更不可能抛下守护者独自离开。”
“这不是逃亡，是战术撤退！”
雷纳托压低声音。
“您是审判之瞳的持有者！您活着比我们五个人活着更重要！”
“生命没有轻重之分，殿下。”
凛转向他，丝带似乎能“看”进他的眼睛。
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的圣剑虽然不能出鞘，但……圣剑的力量，不止可以用来斩击。”
她轻声说。
“如果、如果我不追求‘净化’，而是仅仅引发一次神圣能量的‘共鸣’……”
“您要做什么？”
雷纳托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我剩余的精神力为引，以圣剑为核心，引发一次小范围的神圣共鸣爆炸。”
凛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威力不会太大，不足以消灭这么多敌人，但足以暂时‘震慑’它们。
神圣能量对所有黑暗与污秽造物有天生的压制效果，会让它们陷入短暂的僵直与混乱。
持续时间……大概三十秒。这期间，它们的防御结界、操控者的精神链接都会受到强烈干扰。”
“三十秒，足够我们所有人全力向东北方突围，直接冲向操控者所在的方向。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反向冲锋，而且神圣共鸣爆发时，他们自身的施法也会受到干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撕开一条生路。”
“代价呢？”
雷纳托盯着她。
凛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圣剑内的污染会因此次共鸣而进一步活化，侵蚀速度加快。我可能会永久损失一部分魔力。
以及……之后至少一年，我无法再动用任何神圣法术。但比起圣剑出鞘导致彻底损毁，或者大家死在这里，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
“我赞成圣女大人的计划。与其分散突围被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力量搏一线生机。”
“我也是。”
利拉姆点头。
“向操控者方向突击，就算不能击杀他们，也能打乱他们的部署，制造更大的混乱便于我们脱离。”
索伦亚和贾法同时颔首。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那么，听圣凛指令。”
凛点了点头。她翻身下马。
马匹在接下来的冲锋中只会成为累赘。
其他人也照做。
她走到平台边缘，面向下方黑压压的魔物潮，以及更远处那片操控者隐藏的密林。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