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墨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扣子。
棠朝雨深吸一口气，与其去找别人，不如直接问问眼前的当事人。
她抬起眼，直接看向他：“靳墨，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我们以前……”
空气似乎有一瞬地凝滞。
靳墨的眼神变得晦暗难明，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突然问这个？”他避开她的问题，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十分冷淡，“孟磊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说了什么…”棠朝雨带着几分执着，眼神里透着一股非要弄清楚不可的坚持，“是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我经常做梦，梦到一个人，可是我总看不清他的脸，醒了又记不起来，所以我想知道那个人……”
“够了。”靳墨打断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既然都忘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了就能想的起来么？”
他的回避和抗拒如此明显，像一堵厚厚的墙。
棠朝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更加不甘，“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眼看靳墨转身要走，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急切，“是不是…我对你做过很不好的事？所以你才这样对我？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忘记了，所以惩罚我吗？”
“惩罚？”靳墨猛地回过头，黑眸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了自嘲。
“原来在你眼里是这样看待的。”
他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走到床边，俯身，阴影笼罩着她。
“棠朝雨。”他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碴一样，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附身狠狠碾着她的唇瓣，“想知道什么？我们曾经很相爱？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棠朝雨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靳墨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下巴，眼神格外冰冷，“你不相信的，何必要问。”
“无论你失忆与否，我都不在乎。你只需要记住，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就足够了。”
“最好的医疗，优渥的生活，甚至是那只鸟…这样满足不了你吗？”
他语气冰冷到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她不安的心中，想要探寻的执着就这么被他掐断，连那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也跟着熄灭。
棠朝雨倒回床上，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她总是不长记性，以为能跟他沟通，却只会换来羞辱，他根本不屑于心平气和地给她一个解释，只是用嘲讽筑起更高的围墙。
棠朝雨认真地学着饲养鹦鹉，只有对着飞飞的时候，她才能感到一丝放松。
飞飞开始认得她的脚步声，听到她上阁楼的声音，就会在笼子里发出欢快的‘唧唧’声。
她喜欢坐在笼子边看飞飞吃东西，小家伙啄着谷物看着她，那模样呆呆傻傻的。
喂过几次，飞飞就跟她亲近起来，她摊开手掌时，会跳在她手上，用喙蹭她手心。有时会歪头轻轻啄她一口。她扫清了一切障碍物，监督着它在室内短距离地扑腾着起飞。
原本乖乖待在她手上的飞飞，忽然乱叫了几声。
她这才察觉到靳墨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她脸上的笑瞬间收起，轻轻地将飞飞放回笼子里。
靳墨不以为然，淡淡说道：“它这个品种，语言能力比较差，短期内学不会说话。”
棠朝雨没有看他，他比平时回来的要早太多，以至于她忘了形。
“下楼换衣服，晚上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去。”靳墨的语气显然不是在跟她商量，棠朝雨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走下阁楼，看到厚重的礼服盒子，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她拿到卧室换上，裙子裁剪精妙，恰到好处贴合身体曲线，只露出了一小节脚踝，显得优雅得体。
靳墨系上同色系的领带，看着正对着镜子发呆的人，把一条淡紫色的宝石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显然这点装饰都是多余，她的美丽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点缀……
“我可以不进去吗？”车子经过贵宾通道，临到门前，棠朝雨开始怯场。
靳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只能继续看着路边的各种豪车。
司机平稳地停好车子，恭敬道：“少爷，到了。”
一开始就知道靳墨不是大学教授这么简单，第一次有了实感，拍卖会现场名流云集。
靳墨没有与人过多寒暄，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带她在席上坐定。
拍卖进行到最后，压轴作品被推上展台，那是一幅油画，画面是一片浓郁到几乎要淌下的绿，并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无数种绿的层叠与交响，墨绿的树影，沉静的碧潭…
棠朝雨的呼吸一滞，这幅画……
“周士鸿先生的代表作品春夏秋冬系列之一的《绿》，起拍价二百万。”
竞拍开始，价格稳步上升。棠朝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画面上，那些熟悉的笔触和色彩，令她触目惊心…
价格加到八百万时，竞争渐缓，一直沉默旁观的靳墨，把号牌递到了她手里，示意她加价。
棠朝雨没有举牌，这时，已经有人又出价到了八百五十万。
靳墨突然握着她的手举了起来，“一千万。”他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地传遍全场。
场内微微一静，几道目光投过来，靳墨神色平静，棠朝雨不自在地垂下头。
最终，再无人应价，槌音落下。
棠朝雨惊愕地看着他，神情复杂。
靳墨把剩下的手续交给助理去办，挽起她回到车里，棠朝雨几乎要将唇咬破，终于发出声音：“为什么要买周爷爷的画？”
靳墨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你不是想要吗？”
“那幅画…可能不是真的…”她并不能完全确定，“我刚刚只是想近距离地看一下…”
“画明天会送到家里，你可以慢慢看。”他轻飘飘的说着，一点都不在意或许买回来一幅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