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云乐听的认真,何母也仔仔细细的教他,自己没有媳妇,没办法把自己一身的本事都交出去,还好有个干儿子,让自己心里有一点安慰。
一想到自家的反骨崽,何母就忍不住叹气,连周晚慧都看出来她的愁绪,开口问:
“婉儿,你怎么了?”周晚慧问,苦笑了一下说:
“还不是我家何群,”说完,叹了一口气:“周姐姐,你不知道,我家那个,真真也是个倔驴。”
云乐一听何母要说何群的事,不想被赶走,把位置让给自己阿娘,自己躲在一旁,竖起耳朵悄悄地听。
云乐也不是外人,何母也不怕有损何群的颜面,直接开口说:
“那小子前两天在他二叔那边忽悠一方好砚台,又去库房里面搜罗了不少好东西,羞羞答答地寄出去了。”
“我问他给谁的,他死活都不说,也不知道是看上了哪家的孩子。可要用砚台的,估摸着是个书香世家的孩子,我家这个,别人不一定能看上啊。”
周晚慧一听何群的做法也觉得好笑,可是联想到自家云竹,拍了拍何母的手:
“婉儿,不用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家老三从前不也倔吗?这遇到清清,不也乖乖成亲了。”
说完又爽朗的笑了,“而且何群的东西寄出去,就代表人家愿意收,这愿意收,不就有戏嘛?”
周晚慧的一番话让何母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有人开解就是好,何母的心情舒畅了,拉着他们要一起回何家,说晚上家里摆了接风宴,让他们一起回家吃。
久违的两家重聚,何府的宴席到了深夜才停,云乐他们也没回家,在何家休息了一晚,正好第二天在何家挑挑人。
何母眼光毒辣,手下做事的人都十分上心,赵牙人带来的人都是利利索索的,身家清白的。
在何母的提点下,云乐很快挑定了人手:两个看着干净利落的婆子刘婆子和王婆子,专管厨房炊事;一个个头不高但眼神机灵的小哥儿,名叫青禾,负责院中洒扫、跑腿等杂活。
外院门房的汉子则由向烽选定,是个叫鲁大的壮实汉子,看着稳重。
何母见人选得妥当,面露赞许,也不耽误云乐回去料理家中的事情,便让云乐带着他们回去了。
一回家,云乐把新买的人都交给曹阿么,由他帮忙分配住处,并且让曹阿么先带着刘婆子和王婆子,让他们俩先熟悉家里人的口味。
雨哥儿则带着青禾,熟悉家里的杂事。
新来的下人,磨合了两天以后,家里的琐事都是料理的顺顺当当。
接下来就是云安的大事了,要挑幼学了。
云乐和向烽来这几天,也没闲着,把府城几家比较大的幼学又走访了一遍,最终还是选了何母推荐的明德堂。
明德堂在府城幼学中声名卓着,除了因聘请的夫子多为品行端方、学问扎实的退隐官员或老秀才外,更因其独树一帜的规矩——重蒙童品行,尤重于识字开蒙。
其入学门槛颇为特殊,并非只看家世或束修多寡。
凡欲送孩童入学之家,需先递上名帖,待山长或掌堂夫子初步过目后,便会约定时日,亲自见一见孩子,也见一见送孩子来的父母双亲。
这见面看似闲谈,问些孩子平日喜好、家中琐事,实则暗中观察孩童的举止应答、天真本性,更考较家长的行止谈吐、教养理念。
若觉孩子骄纵顽劣不堪教化,或家长言行粗鄙、目光短浅只求功利,即便家财万贯,明德堂也多半婉拒。
入学后,亦非一劳永逸,每年皆有专门的“品行察考”,由夫子据平日观察、同窗相处、乃至对待仆役下人的态度综合评断。
若发现孩童沾染恶习、屡教不改,或有欺凌弱小等行径,不论其学业优劣,皆会勒令退学,毫不容情。
秦啸听闻这套规矩后,捋须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对向烽和云乐道:
“这明德堂的掌学之人,是个明白人。幼童如素绢,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他们考较孩子,实则是在观其家风,察其父母。父母明理慈严,家中和睦有礼,孩子方能养出端正的根骨。这规矩,看似严苛,实则是真正为孩子长远计,也是为学堂清正风气计。云安本性纯良,你们二人更是明理之人,去这里,甚好。”
听了秦啸这番话,云乐和向烽心中最后一丝比较权衡也放下了。
他们不求云安早早显达,但求他知书明理、品行端方。明德堂这般重品行的学风,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当下便决定,就定明德堂了。
考校当天,云乐天不亮就醒了,心里惦记着事,比平日里更早地将云安从被窝里轻轻唤醒。
他拿出特意为今日准备的新衣裳——一身合体的青色小儒袍,料子细软,式样端正而不失童趣。仔仔细细地给云安穿好,又将小家伙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打散,重新梳拢,在头顶规规矩矩地束了一个小小的发髻,用同色的发带系好。
“宝宝,今天可要乖乖的,头发不能乱抓,知道吗?”
云乐一边整理儿子的衣领,一边柔声叮嘱。
云安顺从地点头,大眼睛眨了眨,敏锐地察觉到阿么的动作比平时快,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悄悄扭头,看向正在一旁的阿爹,趁云乐转身去拿配饰的功夫,小手拽了拽向烽的衣角,凑近了用气音小小声问:
“阿爹,是宝宝去读书呀,为什么宝宝不紧张,阿么好像……有点点害怕?”
向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弯腰快速而轻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小屁股,也压低声音:
“乖,这话可不能说给你阿么听,不然小心挨揍。你阿么是太重视今天了,怕你表现不好。”
云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小嘴,表示绝对保密。
一家三口收拾齐整,乘马车来到明德堂。
递上名帖后,被引至一处清净的偏厅等候。没想到片刻后,进来的并非寻常夫子,而是明德堂那位以严格方正着称的山长本人。山长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透着睿智与审视。
云乐一见是山长亲自前来,原本就提着的心更是往上悬了悬,手下意识握紧了向烽的手。向烽安抚地回握,神色依旧沉稳。
小小的云安站在父母身前,仰头看着这位陌生的、气场与众不同的“夫子”,又敏感地察觉到身后阿么似乎更紧张了。
他小脑袋瓜转了转,想起阿爹说阿么是“太重视”,以为阿么是害怕这位看起来很严肃的夫子。
就在山长含笑开口,准备寒暄两句时,云安忽然迈开小短腿,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山长面前。
他努力挺直小身板,仰起小脸,表情是一本正经的认真,但因为年纪小,嗓音奶乎乎的,说的话却让在场大人都是一愣:
“夫子,”他先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然后十分“郑重”地提议,“咱们能重新找个地方,就您和云安,单独谈谈吗?我阿么……他好像有点害怕您。”
童言稚语,清晰地在安静的偏厅里响起。
云乐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急,恨不得把儿子拉回来捂住他的嘴。
向烽也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笑意更深,勉强忍住没笑出声。
而那山长,也是明显地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小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明明自己才是要被考校的那个、却一脸“我要保护阿么”的严肃小不点,严肃的面容先是有些错愕,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也柔和地舒展开来。
厅内的气氛,因着云安这出人意料的“请求”,陡然从略带紧张的正式,变得微妙而有趣起来。
山长饶有兴味地看了看脸色通红的云乐和一旁沉稳含笑的向烽,复又低头看向眼神清澈、毫无惧色、只有纯然担忧的云安,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