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的眼神太过直白,熊林还从来没有被这么直白的崇拜目光盯过。
小孩子的眼神纯净,眼里都是对他身高的赞赏,可熊林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刚准备坐下,就听面前的小孩子,扬起了了大大的笑容,张开一双小手,说:“熊林叔叔,抱!”
熊林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云安又往前走了一步,重复说了一句:“抱。”
屋子里的人都没出声,熊林看着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没人会来制止这个胖娃娃。
熊林有些笨拙地弯腰,大手小心地穿过云安的腋下,将这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很轻,但随之而来的感受却让他愣住了。
首先是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奶香气钻入鼻腔,和他熟悉的草木土腥、或是曲星身上清苦的药味截然不同。
紧接着,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裳,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小家伙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温顺地依偎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又带着蓬勃的生命热度。
熊林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肌肉都有些僵硬——小孩子……原来是这么软的吗?像刚蒸好的米糕,又像春天最嫩的柳絮。是只有怀里这个特别软,还是所有的小娃娃都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云安已经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屁股在他交叠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稳,甚至还伸出小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结实如铁块般的小臂,然后理所当然地指挥道:
“熊林叔叔,走,抱我去阿爹那里!”
那语气,仿佛熊林不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壮汉,而是他专属的、可靠的人形坐骑。
熊林下意识地听从了这软糯却清晰的指令,抱着云安,迈开步子,朝着坐在一旁的向烽走去。
他的动作有些迟疑,手臂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稳了些,生怕怀里这团过于柔软的小东西滑下去或磕碰到。每一步都走得比平时更慢、更小心。
厅里其他几人,秦啸捋着胡子笑而不语,陈军医眼里满是促狭,向烽面色平静地看着儿子“使唤”人,云乐则掩着嘴轻笑,曲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目光在熊林那明显放轻放缓的动作上多停留了一瞬。
等两人走到向烽面前,云安直接开口:“阿爹,你站起来。”
向烽从这小子让熊林抱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顺从的站了起来。被熊林抱着的云安,勉强和向烽齐高,小家伙一看,开心的晃着脚说:
“阿爹,我和你一样高了!我不用吃青菜了!”
早上被罚吃青菜的时候,向烽随口说了一句:只要他长的像自己这么高,就可以不用吃青菜了。
很明显他记下了,一看到比自己高的熊林,就准备借助别人的帮助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向烽看着熊林僵硬的样子,把云安从他怀里接了过来,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作弊不算,”怀里的小人刚要抗议,向烽接着说:“不过想出这个办法很聪明,明天的青菜可以少一半。”
云安一听,瘪下去的嘴立马翘了起来,开始在他的怀里欢呼。
云安欢呼一阵后,踢了踢脚,让向烽放自己下来,又跑到熊林面前,拉着他往外走,嘴里说着:
“熊林叔叔,快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熊林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只好跟着小家伙走,曲星此时却有点疑惑,问云乐:
“云安这是要去干嘛?”
云乐给曲星添了茶水,笑着说:“他啊,肯定去给熊林好处了。他荷包里有糖,大概是用糖哄熊林了。小家伙特别精,有时候糖攒着不吃,特意留着去哄人,家里人都被他哄过。”
云安把熊林拉到回廊拐角一处安静的石阶旁,示意他蹲下来。
熊林顺从地屈膝蹲下,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一大截,视线与云安齐平。
小家伙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凑近熊林,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自己腰间那个绣着小老虎的荷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梨膏糖。
他把糖放在熊林那只宽厚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心里,小脸上满是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压低了声音说:
“熊林叔叔,这个给你。谢谢你刚才帮我,让我明天可以少吃半碗青菜。这是谢礼哦!”
一块小小的、带着孩子体温的糖,静静地躺在熊林古铜色的巨大掌心中,对比鲜明。
熊林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块,又抬头看看云安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糖……这还是他记忆里,第三个主动给他糖的人。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点涩,又有点陌生的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云安,又看看糖。
云安见他不说话也不吃,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得了好东西总舍不得立刻吃掉,要存着慢慢享受。
小家伙皱着眉毛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更明显的挣扎和“割爱”的表情。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又从荷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仅剩的另一块糖,同样放到熊林掌心,一本正经地“教导”
“喏,这下你有两颗啦!你可以先吃一颗,剩下一颗留着以后吃,这样就不会舍不得啦!”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
可看着熊林还是没什么反应,云安有点急了,他伸出四根短短的手指头,在熊林眼前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强调,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又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付出感”
“熊林叔叔,你看,我存了好几天的,本来就只有四颗糖了。现在给了你两颗,我、我分了一半给你呢!”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熊林,小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期盼——也许,也许叔叔会觉得两颗太多,还一颗给自己?
然而,熊林并没有领会到这深层次的含义。
他看着小家伙那认真又有点心疼的小模样,听着那句“分了一半给你”,心头那点陌生的暖意忽然就化开了。
他不再犹豫,用粗粝的手指笨拙地剥开其中一块糖的油纸,直接将那琥珀色的、甜甜的糖块放进了嘴里。
然后,他把剩下那颗连着油纸一起,小心地塞进了自己胸前最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云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存货”瞬间少了一半,而且对方吃得毫不犹豫,小脸上那点期盼立刻变成了真实的肉疼。
他瘪了瘪嘴,为了安慰自己同样“受损”的心灵,他也赶紧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仅剩的一颗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他的“损失”。
一大一小默默的坐在回廊里把嘴里的糖吃完才回去,原本以为会被厅里的人追问,没想到大家只是平静的说准备吃午饭了。
等吃完午饭,熊林跟着曲星回去了。午饭大家喝了一些酒,曲星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休息。
嘴边突然传来一阵凉意,睁开眼,看到熊林剥了一颗糖送到自己嘴边,他抬头看了一眼熊林,只见他结结巴巴的说:
“你喝酒不舒服,吃颗糖缓解一下。”
曲星默了一瞬,张开嘴吃了进去,含着糖问:
“云安给的?”
“嗯。”熊林沉默的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云安是你好朋友的孩子?你很喜欢?”
曲星点点头,说:“他很乖。”提到云安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
熊林这么看着他忽而想到,以后他们也是夫夫了,那是不是也能有个像云安一样的胖娃娃。
他看着曲星,话在心里绕了好几遍,没敢说,害怕被踹下马车。
上次就是这样,上次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他牵手,就被扣了半个月的零食,还是先不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