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哥儿执行力特别强,没两天就自己找好了铺子,由云乐出面将铺子谈妥。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小哥儿一天接一天的往铺子那边跑,盯着修缮的工人一处细节接着一处细节的修缮。
每个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务必要达到最完美的地步。
铺子修缮过半,云乐和云哥儿便已开始着手筹备最要紧的“人”。
在云乐的引荐下,他们寻了个可靠的官牙,精心挑选了四个年纪在十四五岁、模样清秀、手指灵巧且瞧着性情温和耐烦的小哥儿,签了死契,领回了暂时充作培训之用的后院厢房。
白日里,云乐和云哥儿在尚未完全竣工的铺面与后院之间两头忙。
云哥儿将自己压箱底的手艺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他负责教导其中两个最为细心沉静的小哥儿制作胭脂膏子、敷面香粉、画眉的黛膏以及滋润口唇的唇脂。
从挑选研磨细腻的紫茉莉花籽、玫瑰花瓣,到按比例调和珍珠粉、细米粉,再到控制蜂蜡、花露、油脂的融合火候与时机,每一步都极尽耐心,反复示范。
两个小学徒起初手忙脚乱,不是火候过了便是研磨不匀,云哥儿也不恼,只让他们倒了重来,直到做出颜色匀净、质地细腻的成品才算过关。
另外两人,则由何母慷慨借出的、跟了她多年、极擅梳妆打扮的两位妈妈负责教导。
一位妈妈专教上妆的技艺,如何根据不同人的面色、骨相敷粉施朱,如何描画出自然又有神的眉形,如何点染唇色显得人生动鲜亮。
另一位妈妈则传授梳头的本事,从最基本的挽髻、编辫,到时下府城流行的几种雅致又不失活泼的发式,如何搭配珠花、发簪,都一一拆解传授。
这两位妈妈经验老道,要求也严,一个小发包梳得不够圆润饱满,或是一侧眉毛画得略有高低,都要打散了重来。
云乐也没闲着。
他虽不精于具体手艺,却将更多心思花在了“教规矩”和“练谈吐”上。他让四个小哥儿每日背诵铺子里可能用到的物品名称、简单介绍,学习如何轻声细语、面带微笑地与客人对答,如何观察客人的穿着气度推荐合适的妆品或发式,甚至如何行礼、递送物品都有讲究。
他还特意请何母帮忙,借来两位妈妈年轻时用过的、有些过时但仍算精致的旧衣饰,让四个小哥儿轮流扮演“客人”与“妆娘”,在模拟中熟悉流程,克服胆怯。
大半个月的光景在忙碌中飞逝。
四个原本带着些怯生和懵懂的小哥儿,身上渐渐褪去了刚来的生涩。
做胭脂的两人,手下出来的膏粉越发细腻匀净,对着光瞧,几乎看不出颗粒;学上妆梳头的两人,手法也从最初的笨拙僵硬,变得流畅自然了许多,虽离妈妈们的手艺还差得远,但给彼此或云乐、云哥儿试妆试发时,已能看出些模样,至少不会画成个大花脸或是梳出歪斜的髻子了。
人员备齐了,铺子也装修好了,那开业的事情就要定下来了。
云乐之前要开铺子的消息,早就由向烽带回了家里,眼看着马上要开业了,云家人也都打算趁着稍微农闲的时间去府城捧场。
铺子装好是三月初,云乐知道家里人要来捧场,和云哥儿商量了下,打算把时间定在三月末。
这个时间,天气暖和了,府城各家都会准备赏花宴,正是需要胭脂水粉的时候。
胭脂铺外层被云乐安排人用厚厚的布遮挡起来,周围人知道这是要开一家胭脂铺,但是不明白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忙碌了一个多月的云乐终于有时间带着云安在家里玩了,小家伙抱怨着自己阿么没时间陪他,小嘴撅的可高了。
“我们宝宝气性这么大啊?阿么前段时间确实陪你少了,可是每天都有接你下学哦。”
“可是阿么接完我,就走了啊。”云安一听自己阿么说这件事,更生气了。
阿么是接他下学不错,可每次马车走到一半,自己还没和阿么把幼学的趣事说完,阿么就把自己往阿爹怀里一塞,然后自己去了那个新铺子那边。
可阿爹支持阿么的生意,还和自己说了阿么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自己不能当“拖油瓶”。
“小拖油瓶”好不容易有机会控诉阿么,小嘴一直叭叭地不停。
云乐才开始还有些愧疚,陪他的时间少了,后面发现小家伙就是故意在教训自己,打断他说:
“那阿么要怎么做,宝宝才愿意原谅自己?”
云安葡萄似地黑眼睛一转,把早就想好的补偿说了出来:
“阿么给我包饺子,我和文谨说了阿么包的饺子特别好吃,文谨还没吃过呢,阿么做!”
小家伙说到吃饺子还不过,再次加码:
“后天就旬休了,我要请文谨到家里住一天,我想让阿么亲自做饭给我和文谨吃。”
云乐一听只要做饭,瞬间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小家伙狮子大开口呢。
“可以,阿么给你们做饭,你喜欢吃的,阿么都给你做,好不好?怎么想起来要吃阿么做的饭?刘婆婆他们做饭不好吃吗?”
云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婆婆做饭好吃,但是我想要吃阿么做的饭,”说完停顿了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继续开口说:“文谨没吃过他阿娘做的饭,今天在幼学差点被欺负了,还好我在。”
云乐一听他说文谨,脸上的表情也带上一丝心疼,语气更加温柔,摸了摸云安的头说:
“宝宝这么棒啊?今天是怎么保护文谨的呢?”
“嗯,我就是这么棒!”小家伙先是自夸了下,然后开始给云乐说今天幼学里发生的事情,
“夫子今天给我们讲了衣食父母这个成语,下课了大家也在一起讨论。”
这些小萝卜头们被夫子新教的“衣食父母”勾起了话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话题很快从成语本意,拐到了“家里的饭菜谁最好吃”上。这个说“我阿娘炖的排骨天下一绝”,那个嚷“我阿么做的糖醋鱼才最香”,争得不亦乐乎。
文谨上课时因为答对了夫子的提问,被夸奖了几句。
一个平日就有些调皮、家里开食铺唤作虎子的小男孩,大概觉得风头被抢了,又听文谨在讨论时只是安静听着并不接话,便故意挤到他面前,大声说:
“文谨,你说‘衣食父母’说得那么好,那你肯定知道你阿娘做饭好不好吃吧?怎么不和大家说说?该不会……你根本没有阿娘,所以根本不知道吧?”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让热闹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周围几个孩子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文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