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没有靠得太近,保持在一个会让对方感到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外,声音平静地穿透了风雪。
“老伯。”他微微亮出手中的卡牌,那抹幽蓝色的流光在昏暗的雪天里显得格外诱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用这个跟您换几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能量卡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市面上流通最广的普通一阶能量卡,内城区的标准售价大约在两三百泰拉币上下。
而像林天鱼手中这张「精良」品质的货色,因为其极高的稳定性和多出一倍的耐久度,放在正规商行里起码能标到近千的高价。
对于一个普通的外城区家庭来说,这一张卡片所蕴含的能量,如果省着点用,配合低功率的电热毯,足以让他们安稳且温暖地度过大半个冬季,而不用担心在睡梦中被冻僵。
对于内城区的人来说,哪怕是林天鱼这种住在贫困生宿舍的,也有勉强的暖气供应。
相比之下,外城区的绝大多数贫民,取暖只能依靠那种烟气呛人的劣质煤炭,或者是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去捡拾这种难以引燃的湿柴。
只有实在是扛不住严寒、或者是家里有病人急需恒温环境的时候,他们才会咬牙去「跳蚤港」淘那种不知转了多少手、随时可能爆炸的「瑕疵」级废卡。
至于烧煤会污染空气?
那是和平年代才有的奢侈烦恼。
自从七十七年前那场「大灾变」之后,冬城的天空就一直是这副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太阳从未真正穿透云层照耀过大地。
既然不存在所谓的“蓝天白云”,内城区的老爷们自然也懒得搞什么环保工程,更不会派人来这种贫民窟抓谁家烧煤冒了黑烟。只要这帮穷鬼别冻死,还能继续干活就行。
那个独臂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天鱼指尖的那张卡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纯净的光泽,稳定的能量波动……哪怕他不识货,也能看出这绝对不是「跳蚤港」里那种满是划痕的垃圾货色。
这是只有内城区的正规工坊里才能流出来的“高级货”。
视线艰难地从卡片上移开,男人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平静、衣着光鲜的少年。
那身制服,还有随手就能掏出这种宝物的底气……
『内城区的制卡师老爷吗?
这个念头在男人脑海中闪过,他不明白这种云端上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烂泥地里,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找自己这种残废问话。
但他很清楚一点:他拒绝不了。
无论这是恩赐还是陷阱,对于他这样一个断了一条胳膊、在这个冬天大概率会悄无声息死去的残疾人来说,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得更坏了。
“噗通。”
男人松开了肩膀上的麻绳,那捆沉重的湿柴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雪泥。
他没有去管那捆可能花了他一上午外加一个中午才捡回来的柴火,有些局促地用仅剩的那只手在脏兮兮的衣摆上擦了擦。
好在,那只有区区 4 点的「幸运」属性,似乎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午后开始发挥了它应有的玄学作用。
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那场灾难的亲历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一批福利院遗孤幸存下来之后的看护者。
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就是在大约四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黑潮中,被一只名为“裂齿兽”的怪物连根撕扯掉的。
面对林天鱼手中那张象征着温暖与生存的能量卡,男人知无不言。
而在他的叙述中,那个中年骗子口中的“内城区老爷大发善心”的说法,被彻底粉碎成了笑话。
“老爷?哈!那帮吸血鬼要是肯拔一根毛下来给我们盖房子,那这雪早就停了。”
男人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随后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团浑浊的液体还没落地,便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渣,发出“啪”的脆响。
“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时候这片废墟上突然来了一群人。他们不像是冬城的人,也不像是其他聚居点的流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冬天。
“那帮人穿着很奇怪的银白色防护服,连脸都看不见。他们手里拿着那种我不认识的工具,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仅仅用了一周……真的就只有七天,就把这片板房区给平地立起来了。”
林天鱼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七天建成一个设施完善的社区?还免费发粮食?
想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依靠普通的人力是不可能的。
这需要大量的土系高阶异能者进行地基平整,需要掌握了「物质重组」或者「快速建造」相关卡片的制卡师进行材料合成。
换算成冬城的战力等级,这起码得是一支由四阶制卡师或者 a 级以上异能者组成的精英工程队。
这种级别的人才,在冬城那是各大势力争抢的战略资源,通常是被供奉在内城区的豪宅里,作为家族客卿享受荣华富贵的。哪怕是五大家族那种庞然大物,也不可能奢侈到把这种战略力量派来贫民窟搞慈善基建。
更何况,这种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可以说有点“圣母”的行为,与冬城那种这就是“人吃人”的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
『如果有这种如同救世主般的组织存在,哪怕他们行事再低调,我这两天在内城区翻阅资料、旁听八卦的时候,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这种割裂感让林天鱼本能地感到警惕。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他追问道,试图抓住哪怕一丝线索。
听到这个问题,独臂男人显得有些为难。他在那张能量卡的幽光诱惑下,痛苦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卖力地搜刮着那段已经被冻得有些模糊的记忆。
“叫什么我不清楚,他们很少说话,哪怕说话也是那种我听不懂的词儿……但是我记得,他们胸口那个银白色的衣服上,都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一边说着,他一边蹲下身,用仅存的右手在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煤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