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跪倒在封禅台中央,醒目的艳服,在四周晃动的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更添诡异。
西门不败突然蹲下来,道:“岳无鸡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别鸡之后,就一定能成为霸王?”
岳不群双目失神,只是呆呆地望着夜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西门不败也不介意,继续道:“你还想成为天下无敌吗?”
岳不群依然一动不动。
“你想自己的声音、动作、喜好……回到从前吗?”
岳不群身形微滞。
西门不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岳不群浑身一震,转头盯着西门不败,顾不得粗着嗓子说话,颤声问道:“辟邪剑谱在你手里?难怪……”
西门不败讥笑道:“为了一部《葵花宝典》残本,你们这些二愣子不惜家破人亡,真是可笑至极。”
岳不群疑惑道:“若不在你手里,为何你对它了如指掌,害我处处受制?”
西门不败神秘地说:“因为我手上有完本。”
岳不群摇摇头道:“不用诓我,论真实武功,岳某未必输你。你胜在熟悉我的剑招而已。”
西门不败念了一段口诀给他听。
岳不群略加思索,立即识得这段口诀,正是紫霞神功和辟邪剑法融合的关键口诀之一。
一条通往“无敌”的大道重新出现在眼前,岳不群失神的眼睛重新燃起来。
砰砰砰——
岳不群对着西门不败连磕三个响头,恳求道:“西门大侠,请赐完整口诀。”
西门不败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岳不群身形一闪,仍旧跪在他面前。
西门不败再转,岳不群再闪。
群雄哗然。
此战岳不群虽然输了,万万不至于向一个年轻人磕头求饶。
看他那模样,这响头磕得可谓情真意切,没有半分别扭和尤豫。
人群的惊诧,引起了宁中则的注意,她抬头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已跌落到无底的黑洞中,木然说道:“珊儿,你的爹爹已经死了。”
岳灵珊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我还有娘,你还有女儿。”
宁中则和岳灵珊身高、体形都差不多,此刻被女儿抱在怀里,心里暖暖的,好似找到了一个温柔港湾。
她这才惊觉,一夜之间,岳灵珊已经蜕变成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人”。
她一定能做好五岳派掌门。
她抱紧岳灵珊,仿佛抱着自己的侠女梦。
……
西门不败躲了几次后,蓦然蹲下来,盯着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如一只哈巴狗的岳不群,道:“教你可以,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西门大侠请说,别说两个,二十个,二百个,只要我能做到,都要的。”
“第一个,奉岳灵珊为五岳派掌门,她在位一天,你便一天不得觊觎掌门之位。”
“没问题,珊儿以后就是我的掌门人!”
“第二个,恒山派定闲、定逸师太是不是你杀的?若是你杀的,今日要当众承认。”
岳不群尤豫了,当众承认,不仅自绝于五岳派,以后那些假模假样的正道人士,也会以此为借口,追杀自己,讨要辟邪剑谱。
西门不败见他尤疑,继续道:“我还有本《紫霞神功》别册,专门修复自宫之后的言行,让你与自宫前无异,学成之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贴胡须了。”
岳不群将信将疑看着他,道:“当真?”
“你还记得桃花仙吗?你现在看得出来,他跟你一样,是个无蛋之人?”
岳不群认真回忆一下当日的情景,那怪物一直称自己的《紫霞神功》是假的,说他学的正宗紫霞神功,能把体内多馀的阴气流转出去。
岳不群信了七八分。
西门不败添油加醋道:“等你的紫霞神功和辟邪剑法完全融合,再加之言行与普通男人无异,天下谁能抓得到你?谁还敢抓你?”
岳不群一听,是这个道理,这个江湖看着讲公平、道义,说到底还是看谁的拳头硬,不然就不会有魔教的存在。
“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请大侠赐教。”
哈哈哈哈——
西门不败狂笑着,把岳不群扶起来,低声向他口述了《葵花宝典》全部要诀,以及阴气流转之法。
岳不群听得心痒痒的,直想就地开始修炼。
他年岁已高,记不得那么多内容。于是,脱下外面的艳服,又把最里面白色内衣脱下来,露出了上半身白而发亮的肌肤。
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左手捧着衣服,恭躬敬敬地等着西门不败授艺。
台上两人的举止,又一次刷新了群雄的认知。
西门不败疯疯癫癫还说得过去,一向持身甚正的岳不群,居然陪着他疯,甚至犹有过之,实在匪夷所思。
接二连三的打击,宁中则和岳灵珊已经麻木了,内心再无半点波澜,仿佛他做什么事,都与己无关。
西门不败说一句,他便在白衣上血书一句,就象一个大孝子,正在聆听父亲的教悔。
所有人都摇头,从今日起,江湖中人,怕是再也没人瞧得起他。
……
记下所有口诀后,岳不群穿上艳服,小心翼翼把血书藏到怀里,对着西门不败深深一揖,道:“西门大侠再造之恩,岳某没齿难忘。”
西门不败道:“不指望你报恩,将来恩将仇报时记得今日便好。赶紧履行承诺去。”
岳不群也不多言,来到封禅台边。
凛冽的山风,吹动他的长发,牵引着他的梦。
此时,岳无鸡先生胸中藏着万丈豪情,浑然不顾台下上千双异样的眼睛。
他整了整修身得体的艳服,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豪杰,借着五岳派成立的盛事,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嗓音粗哑却锐利,听起来异常刺耳。
“第一件……”岳不群伸出右手食指,却不由自主翘起了兰花指,道,“岳某人愿意奉小女岳灵珊为掌门。”
说完,他朝岳灵珊拱手道:“见过岳掌门。”言辞恳切,毫不造作。
岳灵珊看着父亲此时的模样,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不禁心里发酸。
原来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