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汴京城华灯初上。
赵志敬带着裘千尺来到城中一处颇为雅致的临水酒楼。
招牌菜正是鱼羹。
酒楼不大,却布置得精巧。
二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一小片荷塘残影。
秋夜微凉,檐角挂着灯笼,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店伙计显然认得赵志敬,极恭敬地将二人引入最安静的雅间。
不多时,一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鱼羹便端了上来。
羹色奶白,鱼肉细嫩如蒜瓣,汤底醇厚。
点缀着几缕嫩黄的姜丝与翠绿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尝尝看,据说这鱼是清晨从汴河活水里现捕的,最是鲜美。”
赵志敬亲手为裘千尺盛了一小碗,递到她面前。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裘千尺接过,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果然鲜美异常,鱼羹滑嫩,汤味层次丰富。
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也驱散了几分傍晚在河边沾染的血腥气与心头的惊悸。
她抬头,正对上赵志敬含笑的眼眸。
烛光下,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哪还有半分方才杀神般的模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裘千尺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好吃吗?”他问,声音温润。
“嗯……还不错。”
裘千尺点点头,努力想摆出些大小姐的矜持。
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不自觉的弧度出卖了她的满意。
赵志敬也不多说,只是不时为她布菜。
将剔了刺的鱼肉夹到她碗中,又斟上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
“秋夜寒,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的体贴无处不在,却又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过分殷勤而厌烦。
裘千尺默默吃着,感受着这种被细心照顾的滋味。
心中那点因为得知他身份而产生的不安与隔阂,在这温馨静谧的氛围里,不知不觉又淡去了许多。
她偷眼打量赵志敬,见他举止优雅,吃相斯文。
偶尔与她目光相接,便回以温和一笑,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俊雅公子,与“魔头”二字毫不沾边。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她对他越发好奇。
用完晚膳,赵志敬并未提议送她回客栈。
而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道:“今夜月色应当不错。
汴京城有一处赏月极好的地方,寻常人去不得,裘姑娘可有兴趣?”
“哦?哪里?”
裘千尺被勾起了兴致,她本就爱新鲜刺激。
赵志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大金国的皇宫,紫宸殿的殿顶。”
裘千尺先是一惊,随即美眸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皇宫殿顶?真的能去?不会被发现吗?”
她骨子里本就有着不安分的冒险因子,否则也不会负气离家闯荡江湖。
夜探皇宫,这可是话本里才有的刺激事!
“跟我来便是。”
赵志敬语气笃定,结了账,领着裘千尺出了酒楼。
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巷道行走。
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已来到皇城外围的高墙之下。
夜色中,宫墙巍峨,黑影幢幢。
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灯笼光偶尔掠过,戒备森严。
裘千尺正想着该如何翻越这高墙,却见赵志敬手臂轻轻一环,已揽住了她的纤腰。
“得罪了,裘姑娘。”
他低语一声,不等裘千尺反应,足下轻轻一点。
两人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腾空而起!
裘千尺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下坠又上升。
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志敬胸前的衣襟。
赵志敬的轻功已臻化境,带着一个人依旧如履平地。
他并未直接翻越宫墙,而是借着宫墙外大树的枝桠、突出的兽头瓦当。
乃至巡逻卫士视线交接的死角,如同夜枭般几个起落。
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层层宫禁,最终稳稳落在皇宫深处最高建筑——紫宸殿那铺着琉璃瓦的陡峭殿顶之上。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竟无一人察觉。
裘千脚踏瓦面,犹自觉得心跳如鼓。
一半是惊吓,一半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站稳身形,抬眼望去,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只见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
将脚下连绵起伏的宫殿屋瓦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飞檐斗拱,鳞次栉比,在月光下勾勒出静默而宏大的轮廓。
远处汴河如带,城中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
夜风拂过殿顶,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宫殿特有的、混合了檀香与岁月的气息。
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
“好美……”
裘千尺喃喃道,她被这壮阔又静谧的夜景震撼了。
从小到大,她何曾有过这般经历?
站在敌国皇宫的最高处,与一个“声名狼藉”却武功通神、又待她温柔体贴的男子并肩赏月。
这种逾越规矩、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感觉,让她血脉贲张,心中充满了新奇与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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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敬负手立于飞檐之巅,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恍若谪仙。
他侧头看向裘千尺,见她小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眼眸亮晶晶地映着月光,那份纯然的欣喜与依赖,让他心中颇为受用。
“喜欢吗?”赵志敬问。
“喜欢!”
裘千尺用力点头,忽然指向不远处另一座灯火格外辉煌、似有丝竹声隐隐传来的宫殿。
“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像很热闹。”
赵志敬瞥了一眼,淡淡道:“那是金帝宠妃的寝宫,想来正在饮宴作乐。”
两人在殿顶静静赏了片刻月。
裘千尺毕竟年轻好动,开始沿着屋脊小心行走,东张西望。
忽然,她目光被下方一处精致宫苑中,一个正被宫女簇拥着在庭院中散步的华服女子吸引。
那女子云鬓高耸,插着一支簪子。
即使在月光和宫灯映照下,也流转着七彩宝光,华美夺目至极。
“哇,你看那支簪子!”
裘千尺忍不住低呼,扯了扯赵志敬的袖子。
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好漂亮!比我哥给我搜罗的所有首饰都好看!”
赵志敬顺着她所指看去,目光在那簪子上停留一瞬。
又落回裘千尺写满渴望的小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喜欢?”
“当然喜欢!那样的宝贝,谁不喜欢?”
裘千尺兀自赞叹,倒也没多想。
“那便拿来。”
赵志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去摘一朵路边的野花。
“啊?”
裘千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人影已倏然消失!
只见赵志敬身形如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自殿顶飘然而下。
几乎是贴着宫殿的阴影和廊柱,鬼魅般掠向那处宫苑。
速度之快,动作之轻盈,宛如幻影。
宫苑中,那宠妃正抚着鬓边宝簪,与宫女说笑。
忽然只觉眼前一花,鬓边一轻。
那支她最心爱的、由南海明珠与西域宝石镶嵌而成的七宝琉璃簪已不翼而飞!
同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随风飘入她耳中:“此物与我有缘,借赏几日。”
“有刺——”
宠妃的尖叫声尚未完全出口,赵志敬的身影已再次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中。
宫女们乱作一团,呼喊声、脚步声顿时打破了宫廷的宁静。
赵志敬已回到紫宸殿顶,将手中那支光华流转的宝簪,轻轻插在尚处于震惊状态的裘千尺发间。
“喏,现在它是你的了。”
入手微凉,触感细腻。
簪身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彩,映得裘千尺娇艳的脸庞愈发夺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簪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敬:“你……你真的抢来了?就这么……抢来了?”
这行为大胆放肆到了极点。
可偏偏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激、虚荣与被极致宠溺的甜蜜!
然而,皇宫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之地?
尤其是皇帝爱妃的宝物被公然抢夺!
“抓刺客!有刺客惊扰凤驾,盗取宝簪!”
“封锁宫门!搜!”
尖锐的警哨声、纷乱的呼喊声、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火把如游龙般迅速向紫宸殿方向汇聚。
原本静谧的皇宫瞬间沸腾起来。
大批御林军盔甲鲜明,刀枪出鞘,封锁了各处通道。
更有数道气息沉凝迅捷的身影从暗处掠出,直扑殿顶而来,正是镇守皇宫的大内高手!
“看来主人家不太高兴。”
赵志敬轻笑一声,语气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
他再次揽住裘千尺的腰,“抱紧我,我们该走了。”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潜行。
赵志敬带着裘千尺,直接从高高的紫宸殿顶纵身跃下,朝着宫外方向疾掠!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和火把的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醒目。
“刺客在那里!放箭!”
“拦住他们!”
箭矢如飞蝗般从下方射来,破空声凄厉。
赵志敬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转折挪移,如同风中柳絮,总是间不容发地避开箭雨。
偶尔有箭矢射至近前,他或袖袍一卷,或指风轻弹,便将其击飞震断。
下方宫道、屋顶上,越来越多的御林军涌来,试图拦截。
赵志敬足尖在某个冲来的军官头盔上一点,那人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栽下去。
他手中华光一闪,不知何时夺了一柄剑。
剑光如匹练横扫,挡在前方的七八名兵士便喉间喷血倒地。
“贼子休走!”
一声厉喝,三名身着锦衣、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从侧面宫殿顶上扑来。
掌风呼啸,劲气凌厉,显然是大内供奉的顶尖高手。
赵志敬眼中寒光一闪,将裘千尺往身后一带。
左手依旧揽着她,右手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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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剑法》的精髓与《九阴真经》的诡谲融合,剑光忽而磅礴正大,忽而刁钻狠辣。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与闷响。
两名老者手中兵器断裂,胸口鲜血狂喷跌下屋顶;另一人掌力被剑气劈散,惨叫着捂着手臂倒退。
战斗兔起鹘落,血腥而高效。
赵志敬带着一个人,在千军万马、高手环伺之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所过之处,御林军人仰马翻,高手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阻挡他片刻!
裘千尺被赵志敬牢牢护在身侧。
眼前是不断倒下的敌人和飞溅的鲜血。
耳中是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
鼻端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最初的惊吓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刺激的感觉攥住了她!
她看着赵志敬在万军之中挥洒自如,剑光所向,挡者披靡。
那份睥睨天下、视千军如无物的强横霸道,深深震撼了她的心灵。
这比之前在河边杀那些丐帮弟子和少侠更加直接、更加震撼百倍!
而他如此冒险,如此大开杀戒,起因不过是因为她多看了一支簪子几眼,说了一句“喜欢”!
这种被极度重视、被无限宠溺、甚至为了她不惜与一国为敌的感觉。
如同最浓烈的醇酒,让她头晕目眩,心醉神迷。
恐惧似乎被这巨大的刺激和心底疯长的某种情绪冲淡了。
她紧紧抱着赵志敬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背上。
感受着他搏杀时肌肉的律动和磅礴的力量。
心中涌起的竟是依赖、崇拜,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真的好强……好厉害……都是为了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每回荡一次,她对赵志敬的喜欢和依赖就加深一分。
终于,赵志敬带着她杀透重围,掠上最后一道宫墙。
在无数箭矢和怒吼声中,如大鹏般投入宫外漆黑的夜色。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巷道之中,将灯火通明、乱成一团的皇宫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确认彻底安全,落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裘千尺才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赵志敬扶着。
她发丝微乱,脸颊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与后怕。
赵志敬低头看她,月光下,她发间那支七宝琉璃簪光华流转。
映着她水光潋滟、惊魂未定又兴奋未消的眼眸,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
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只是幻梦:“吓到了?”
裘千尺抬头望着他,看着他依旧平静俊美的脸,看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
忽然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没有……我……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眼中光彩更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主动靠近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与依赖:“谢谢你,赵大哥……那支簪子,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对我真好。”
赵志敬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依赖。
知道这朵骄傲带刺的红莲,经过这一夜皇宫夺宝、浴血闯关的极致刺激与“宠爱”。
她的心防已彻底崩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他倾倒而来。
他微微一笑,握住她微凉的手:“你喜欢就好。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回去歇息。”
裘千尺乖巧地点头,任由他牵着手,走在寂静的巷道里。
她不时偷眼看他挺拔的侧影,又忍不住抬手摸摸发间冰凉华美的簪子。
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刺激与安全感填满。
她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也离不开这个亦正亦邪、强大霸道又温柔体贴的男人了。
江湖传言如何,正邪之分如何,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就在身边,为了她,敢于去做任何事。
这份认知,让她的一颗心,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