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王文)整理好官袍。
在一名新聘幕僚的陪同下,他迈着沉稳的官步,从容走出县衙大门。
门外,早已聚集众多百姓。
“请县太爷做主!”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象是点燃了信号弹。
这些所谓受害者家属,纷纷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这哭喊声,引得更多人驻足。
顾怀远站在高处,清清嗓子说道:“各位乡亲,各位家属,对于陈大人及众位官员不幸遇害之事,本官深感痛心疾首,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对于黑风岭那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本官更是义愤填膺!”
“诸位请放宽心,本官定当即刻上书朝廷,派遣精锐大军,荡平黑风岭匪患,为陈大人及所有遇害官员报仇雪恨,还地方一片安宁!”
“诸位大人治理本县功绩卓着,本官定会如实上奏,请朝廷尽快拨付抚恤金。“
顾怀远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常言道人死为大,理应入土为安,所以还请各位……”
立刻有人高声打断他:“不行!县太爷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此人,正是陈宪府里的管家。
“诸位想要什么说法?”顾怀远故意装作一脸茫然。
陈府管家道:“我们的金银细软,全被匪徒抢走,县太爷要负责帮各家追讨回来。”
“这话在理!”
“我们几家也是这个意思,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其他人可怎么活?”
顾怀远点点头,做出深表理解的姿态:“如此,请各家将损失情况上报,本县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众人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神情,却无人开口。
“各位,还等什么?”
顾怀远指着已备好纸笔的幕僚,说道:“如实上报便是。”
陈府管家眼珠咕噜一转,连忙道:“大人,此事还是去内堂详谈为好。”
当着老百姓的面报损失,岂不是主动坐实家属贪腐的罪证。
“陈管家,何出此言?这等光明正大的事,何必遮遮掩掩?就在此处说清楚!让全城百姓都知晓,那伙匪徒有多凶残,你们究竟损失多少银两。”
顾怀远语气坚定有力:“届时,全城百姓同仇敌忾,人心所向,剿灭贼寇指日可待!”
“各位请放宽心,待我军攻克黑风岭之日,本官定会亲自追回各家的损失,并亲手将财物发放到大家手中。”
众人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凝重。
顾怀远有些着急,便转向陈宪的遗孀说道:“嫂夫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陈大人一生为官清廉,县令每年的俸禄是四十五两白银,怎么着也该攒下二、三百两银子。”
那妇人依旧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难道本官说少了吗?莫非是五六百两?”顾怀远试探着问道。
妇人忍不住开口:“不止……”
若只是被抢几百两银子,我们根本不会看在眼里,至于闹这么一出吗?
顾怀远惊诧不已:“陈大人入仕才不过十年,即便分文不花,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难道,陈大人还有其他的收入来源不成?”
妇人一听这话,急得额头渗出冷汗。
陈管家连忙上前一步,为她解围道:“我家大人确实是一向两袖清风,并未积攒下什么家产。那些银两并非大人所得,而是陈家族人在外经商所赚,有数千两之多。”
“具体是多少两?”顾怀远追问。
陈管家没料到他会如此较真,只好违心答道:“八、九千两。”
“就按整数,算你们被抢一万两!”顾怀远十分大度,示意幕僚记录下来。
其馀几家的理由如出一辙,他们本身被抢的银两就不多,便选择实话实说。
那妇人急的不行,只有咱们往少了报,多吃亏!
陈管家向她使个眼色,意思是要她稍安勿躁,等没人时再找顾怀远修改数字便是。
大不了,给顾怀远些好处。
若他不肯配合,妇人可请任州府同知的哥哥出面施压。
当年他能强迫顾怀远主动辞官,如今自然也能办到。
想来顾怀远吃过那次亏后,定会学乖的。
就在这时,鼓楼上载来急促的鼓声。
几名兵勇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大人,一群土匪骑着高头大马,在西城门外出现!”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
顾怀远厉声呵斥:“慌什么!关上城门便可,城高池深,他们的马还能长出翅膀不成?”
“他们有大炮。”一名兵勇补充道。
“什么?”顾怀远脸色骤变。
兵勇连忙点头:“我们看的清清楚楚,就装在马车上,小人来禀告时,他们正忙着卸车。”
“有多少人?”
“几十个……不,至少上百人,个个都挎着洋枪!”兵勇为引起顾怀远重视,也为自己胆怯找借口,故意夸大敌军数量。
原本还纠缠不休的家属们,纷纷泛起脚底抹油之心。
昨天那伙贼寇只有区区数人,就把他们吓的魂飞魄散,今天是上百名贼寇,说不害怕是假的。
当众人准备四散离去之际,顾怀远振臂高呼:“本官愿亲自登上城墙,与这伙匪徒对峙!可有英勇之士,能随本官一同前往,为我助威?”
“为全城百姓的安危,本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请问镫洲城内,可有不畏死的血性勇士?”
掷地有声的话语,瞬间点燃百姓心中的热血。
“县太爷都不怕死,我们这些老百姓本就是贱命一条,更没什么好怕的!我愿意跟随大人一起!”人群中有人率先响应。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更多人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顾怀远见状,心中感慨万千:民风淳朴,民心可用。
这让他更加确定,要尽快招募新兵。
他随即补充道:“你们这些家属,也要跟随本官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几位家属面露难色,连忙说道:“大人,我们想先回去料理后事,让逝者入土为安。”
顾怀远心中鄙夷至极!
先前他说这话时,众人不以为意,没等他讲完便高声反驳,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如今一听凶手已到,立刻改口换腔。
简直是既坏又蠢,尤其是这陈府管家,更是令人厌恶。
顾怀远暗自盘算,如何整治这个首鼠两端的小人。
“你们必须去!亲自去看看,是否就是昨日杀害你们主子的凶手,本官需要你们当面指认。”
顾怀远下令,让兵勇护送官员家属登上城头。
说是护送,实则更象押解。
不想去?
由不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