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四周的草丛里,冒着无数衣冠不整的家伙。
光膀子的不计其数,更有甚者光着屁股的,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
他们满脸惊恐,惶惶不可终日。
刘襄被弹片削去半个耳朵,血流不止,很快染红半边衣衫。
“把总,不是说土匪的炮只能打六里地吗?”
手下一脸茫然,发问:“咱们的营地离他们有八里远,怎么还会被炸到?”
“你问我?我踏玛问谁去!”刘襄捂着耳朵,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为什么要把营地向前推进两里?
还不是为了明天发起总攻时,能比别人更快冲上黑风岭山寨,方便抢夺那几十万两银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手下们不敢抱怨刘襄,纷纷将矛头指向魁字营那边。
“肯定是秦山魁那家伙没说实话!土匪的大炮能打八里地,他非说是六里,坑死咱们了。”
“故意让在咱们守西北方,从这里上山最慢,等咱们爬上山的时候,好东西早被他们几家瓜分一空。。”
“秦山魁真不是东西!这炮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刚躲起来就不打了,是不是炮弹打光了?话说也太冷了,我想回去拿衣服。”
“冻一会儿死不了,现在回去说不定要挨炸!住我隔壁的老孙真惨,身子被炸烂,肠子流一地,还喊着让我救他……他的命是命,我就不是命?我才懒得理会!”
片刻后,他们冻的实在是不行了,胆大的猫着腰回去拿衣服。
眼看同伴们顺利返回,更多人返回营地,就在这时炮弹再次倾泻而下。
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的每一个举动。
这个营地,没人敢再住下去。
刘襄每次只敢派几个人回去,拿完东西便立刻返回。
众人在野外聚集枯草,露天宿营。
“活该!”
秦山魁听完报告,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心,“昆吾府兵不尊本将号令,这就是代价!”
但最后,他还是心软了一下,“命令顾怀远的民夫营过去帮忙,给他们送去铺盖和棉衣。”
“把伤员集中起来,一起送往霖州府医治。另外派个传令兵跟着一起过去,问清楚这批火炮的具体情况。”
副将领命而去。
第二天。
霖州府城,十几辆马车载着伤员进入城门。
马明远闻讯赶来,一同前来的还有英国公使维格纳,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他们使用的火炮,正是从干勇营缴获的那批,最大射程达三千米,共配备六十发炮弹。”维格纳略显尴尬,不情愿的说道。
至于四挺加特林机枪的事,因对方未提及,他也便懒得主动说明。
传令兵向两人拱手行礼后,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明远送走维格纳,随即派人召来宋安和。
“大人,有何吩咐?”宋安和依旧是一脸堆笑,浑身透着躬敬。
“宋安和!”
“下官在。”
马明远正色道:“命你即刻率领税银车队出发,今晚宿于亨阳驿站,务必争取明日傍晚前抵达省城,确保税银顺利入库。”
安和面色一喜,心中激动万分:“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重托,圆满完成运送任务。”
送税银虽是苦差事,却能露脸扬名!
押解四十馀万两银子前往省城,当面向布政使大人禀报,并聆听教悔。
若运气好,或许还能面见总督大人。
做官之人,若想晋升,什么最为关键?
寻靠山、送银子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莫过于让上层大人物记住自己。
徜若连对方都不知你是何许人也,即便手中握有银两,也难以找到合适的门路递上去。
若能先在上官面前留下良好印象,日后进献财物时便会顺畅许多,事半功倍。
这露脸的机会,以前都是马明远一人独占。
今次是因为大军征讨黑风岭,马明远奉命坐镇霖州城,负责粮草征集等诸多任务,实在是脱不开身。
这机会,才砸在宋安和头上。
宋安和兴冲冲而去,走路都带着风。
不远处,陈砚清听的清清楚楚,第一时间告知王文。
黑风岭基地。
王文率带领亚当与哈罗德,通过提前在崖边布置的绳索安全撤离,留下的全都是身经百战的武者死士。
在正面阵地,魁字营严阵以待,摆出攻击阵型。
刀枪如林,寒光闪铄;
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弥漫四周,仿佛要直冲云宵。
此时,一名传令兵打马而来,气喘吁吁的跑到秦山魁面前,报告从洋鬼子那边问到的情况。
知悉敌人仅剩六十发炮弹时,秦山魁那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他此前派人统计过,昆吾府营地范围内共发现四十二个弹坑。
这意味着敌人的炮弹所剩无几,顶多还有十几发,一旦耗尽便无法再进行炮火支持。
若敌人炮弹充足,攻山的难度无疑将大幅增加。
“魁字营听令,即刻攻山!”
秦山魁当机立断,下达进攻命令,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前方的黑风岭。
“杀!”
随着一声怒吼,冲锋开始。
首先冲上山坡的是新兵部队,他们是试探敌方的防御部署和火力点。
老营不急不忙的跟在后面,他们负责清除沿途的障碍物,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
“哒哒哒……”
两挺加特林机枪喷吐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将冲锋在前的敌人成片扫倒。
这种机枪以手摇方式驱动,因此射速相当有限。
其枪身上方装有直型弹匣,容弹量仅为三十发,持续射击能力甚至不如一支ak。
然而,在这个后膛步枪尚未普及的时代,它无疑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率领冲锋的汉子,正是秦山魁的族弟,他见多识广,红着眼大喊大叫:“快隐蔽!压低身体,分散队形!那是格林快炮!”
这种武器在官军手中,都属罕见之物。
魁字营算得上身经百战,立下无数功劳,但是到现在都没有用上这种武器呢。
谁能想到,一伙土匪竟然都用上了。
这时,山两侧传来零星的枪声。
秦山魁眉宇紧锁,副将鄙夷道:“府兵也跟敌人交上火,这帮土匪心够大的,面对咱们魁字营还敢分兵!”
“不对!”
秦山魁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不是土匪攻击府兵,而是那帮府兵在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