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表情复杂,旁边的死士为他解开绳索,他头也不回的走掉,留下一个落寞的身影。
被俘的这一下午时间,他“受邀”参观了诸多项目。
首先是炮兵阵地,几十门60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并当场为他演示炮火复盖的打法
副将记忆最深的一个词是:三发急速射。
眨眼之间,三发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四里地开外的目标。
这种炮火简直是步兵的梦魇,没人能活下来!
然后,他参观了加特林机枪阵地,那里封锁了下山的道路。
在交叉火力之下,突围的步兵根本就是活靶子。
除了这两样先进武器之外,士兵们人手一支步枪,型号包括最新型号的毛瑟步枪、亨利-马蒂尼和温彻斯特杠杆步枪。
装子弹的木箱堆成小山,黄澄澄的子弹不停发放到士兵手中。
最让他吃惊的,是敌人在正面的兵力不少于四百人!
当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时,猛然醒悟过来:他们分明就是民夫营的几个队长,昨天跟着顾怀远一起,接受秦山魁的训话。
当时副将就在秦山魁身边,对这几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记忆深刻。
原来,这支由乡勇营组建的民夫营,跟黑风岭土匪是一伙的!
可笑我们还在做着连络乡勇营、里应外合以实现突围的打算,简直是白日做梦。
副将没有见到顾怀远本人,刚开始以为是土匪杀了他,通过兵变的方式接管民夫营。
后来从李守岳口中得知,顾怀远率队劫税银去了。
最后,李守岳当着他的面,向霖州府派出“传令兵”,穿着他们魁字营的军装,去通知城里的官老爷们,说战斗打的很顺利。
没人知道黑风岭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以为魁字营必胜。
突围的后路,被彻底断绝。
到这里,副将的自信心彻底被击碎,不再做无谓的反抗,静静的坐在那里等侯发落。
当自己被释放的时候,副将并未感到奇怪。
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给自己“参观”那么多项目,目的只有一个:放他回去,把这些情况详细的告诉秦山魁,和山上的所有人。
这一仗,魁字营输的太惨了。
大军还未进入黑风岭,甚至还没进入霖州府境内,就已经落入圈套,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秦山魁做出的相应部署,全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一想到自己对秦山魁的决定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忍不住给了自己几巴掌。
什么料敌先机,什么兵贵神速!
面对失败,统统都是笑话!
副将一脚深一脚浅,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山寨外围。
“什么人?立刻站住,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寨墙上,几名哨兵端枪怒斥。
副将抬起头,有气无力道:“是我!”
“是副将!副将回来了,快通知秦将军!”哨兵们的话里透着兴奋。
从昨天下午开始,秦山魁为了稳定士气,就在给所有人灌输一种思想:副将一定能把军令传出去,率领民夫营和霖州府兵,对土匪进行反扑。
届时,大家就能成功突围。
正因如此,当哨兵看到副将“安全”返回,才会表现的如此兴奋。
随着他们的喊声,正在昏昏欲睡的人们纷纷醒来。
晚上太冷了,又没有柴火用来取暖,大家睡的很不好。
秦山魁第一个冲出寨门,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兄弟,我就知道你行,果然不负重望!”
老营和亲兵连的兄弟紧随其后,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
副将连连苦笑,心里不想让大家失望,但是现实摆在面前,不容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片刻后,山寨沉浸在一片低落的情绪之中。
士气,已经彻底坍塌。
秦山魁面沉似水,右手紧握刀柄,久久一言不发。
但凡换成别人,说出这种打击士气的话,秦山魁都会第一时间拔刀将其砍翻在地,附上一句:“此人已被敌人策反,过来乱我军心,人人得而诛之!”
他之所以能按下杀心,是因为副将跟随自己多年,深知他绝不可能反叛,更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一句谎话。
将士们饿了一天一夜,饥渴难耐,若无援军相助,根本没力气下山突围。
“他们说,在今天巳时之前,待在山寨里是安全的,走出山寨大门一步就是死。”
副将低着头,说:“巳时一到,若我们没有打出白旗投降,他们就会立刻开炮,送我们上路。”
“将军,我们真的败了。”
秦山魁表情复杂,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抗争。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失败,上回主动向官军投降,结果非但没有被朝廷治罪,反而受到嘉奖,魁字营也因此诞生。
从官逼民反,再到接受朝廷的招安。
虽然性质上也是背叛,但不管怎么说,从贼寇变成官军,倒也说得过去。
这次,要向土匪投降!
秦山魁的自尊心作崇,注定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
“秦将军,兵败如山倒,我们要面对现实。”刘襄壮着胆子,委婉说道。
其他两个把总连连点头,就差把“投降”两个字说出来。
贪生怕死!
秦山魁瞪了他们一眼,本想骂他们几句,但是看到手下的将士也是类似的表情,话到嘴边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谁不怕死,谁不想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从初生到日上三竿。
秦山魁不发话,谁都不敢提那两个字。
抱怨声和唉声叹气声,弥漫整个山寨。
“轰轰轰!”
三发炮弹落在山寨大门外,爆炸声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这,是给魁字营的最后通谍。
一刻钟后,如若还是不降,便要遭受灭顶之灾。
面对一双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秦山魁无奈下令:“副将,升起白旗。”
“遵命,将军!”副将低头沉声道。
秦山魁说:“你跟他们打过一下午的交道,他们自然愿意相信你,你带领将士们出寨投降。”
“本将累了,并非对大干朝廷愚忠,实在是不愿意做三姓家奴。”
“弟兄们,就此别过!”
没等话音落下,他猛然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