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路的凶险,不仅在于那些看得见的烈焰与咆哮的岩浆,更在于潜藏在炽热表象下的诡谲暗流。林恩与温天仁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一片由冷却的、布满孔洞的黑色熔岩构成的局域。这里的空气相对之前灼热稍减,却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带着微弱甜腥的异样气息。
在他们前方数百丈外,韩立与玄骨上人附身的曲魂,也正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韩立一如既往地谨慎,护体灵光凝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孔洞。玄骨则依旧一副老迈羸弱的模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韩立侧后方,低眉顺眼,仿佛人畜无害。
然而,在林恩那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针对“样本x-01(玄骨)”的高精度能量监控中,玄骨体内那团阴冷的灵魂内核,正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调整着自身的波动。
机会,出现在韩立途径一处不断向外逸散着淡紫色烟雾的火焰孔洞时。那紫色烟雾带着天然的麻痹与干扰神识的效果,是熔岩路中常见的天然陷阱。韩立的注意力被那紫色烟雾吸引了一瞬,护体灵光也本能地加强了对烟雾的抵御。
就在这一刹那!
玄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厉色。他藏在宽大道袍袖中的枯瘦手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印诀。没有光华,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泄露。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完全透明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出,巧妙地借助那淡紫色烟雾的天然能量场作为掩护,蜿蜒着,精准地射向韩立的后心。
这缕能量丝线,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是玄骨精心炼制的慢性奇毒——“蚀灵瘴”。此毒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一旦侵入修士体内,并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如同水滴石穿般,缓慢侵蚀其法力根基,损其道基,待到发现时,往往已回天乏术,端的是阴损无比。
玄骨的算计不可谓不毒辣。在此地暗算韩立,既可归咎于熔岩路本身的风险,又能为自己后续夺取韩立肉身和宝物扫清障碍。
一直通过能量波动远程严密监控玄骨的林恩,几乎在那“蚀灵瘴”被催发出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缕极其隐晦、却带着独特腐蚀与衰败属性的毒性能量扩散。
他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反应。
“检测到高威胁性未知毒性能量攻击,目标:h-01(韩立)。”
“激活实时成分分析与作用机理推演……”
无形的神识如同最高倍的显微镜,瞬间将那缕“蚀灵瘴”的能量结构剖析得一清二楚。其内核是一种变异的地脉火毒,混合了数种罕见阴魂的怨煞之气,再经由特殊秘法炼制,形成了这种兼具物理侵蚀与能量腐化双重特性的诡异毒素。
“解析完成。毒素结构稳定性中等,对纯阳、净化类能量抗性较低。中和方案:采用‘净尘曦’药剂,以雾化形式接触,催化分解为无害木、火属性灵气。”
所有分析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林恩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一缕几乎与周遭火灵力融为一体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淡绿色微光一闪而逝。
这缕微光,正是他特制的广谱解毒药剂——“净尘曦”的高度浓缩气态形式。它并非直接射向那“蚀灵瘴”,而是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微风吹送,悄无声息地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地、均匀地附着在了韩立护体灵光的外层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得无法感知的净化薄膜。
这一切的发生,快得超出了常理的理解。
那缕阴毒的“蚀灵瘴”能量丝线,下一刻便触及了韩立的护体灵光。
预想中无声无息的渗透并未发生。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那层淡绿色的净化薄膜微微一亮,“蚀灵瘴”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一种极其温和而高效的能量反应中,被迅速分解、转化,化作了精纯的木属性与火属性灵气,反而稍稍补充了韩立因抵御紫色烟雾而消耗的些许法力。
韩立正全神贯注于前方的紫色烟雾和周围环境,只觉得护体灵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异常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眉头微蹙,立刻停下脚步,强大的神识仔细地反复扫描自身以及周围数丈范围,却一无所获。没有攻击痕迹,没有法力残留,甚至连一丝危险的预感都没有。
“错觉?”韩立心中疑窦丛生,却找不到任何端倪,只能将这份警剔深深压下,更加小心地前行。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更不知道那“蚀灵瘴”化作的灵气,还让他因祸得福地恢复了一丝法力。
远处,玄骨上人附身的曲魂,那低垂的眼帘下,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发出的那缕“蚀灵瘴”在触及韩立护体灵光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感应都被彻底切断!
“怎么回事?!”玄骨心中骇然。他的“蚀灵瘴”炼制不易,隐秘异常,就算元婴修士,若非刻意探查也难以发现,更别说如此轻描淡写地被化解!是韩立身上有什么未知的辟毒异宝?还是……有其他人在暗中插手?
他惊疑不定地再次用神识扫视四周,重点落在了后方林恩和温天仁的方向,却依旧一无所获。那两人看起来毫无异常,似乎根本未曾注意到这边短暂的能量交互。
一直分心留意着林恩举动的温天仁,却将林恩那细微到极致的手指动作尽收眼底。虽然他无法像林恩那样清淅感知到数百丈外的能量细节,但结合韩立那边瞬间的异常以及林恩随之的微小动作,他立刻明白,林恩又出手了。
又是为了韩立。
一股沉闷之气堵在温天仁胸口。他抿紧了薄唇,默然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套天阳鎏金针,拿出一方丝帕,低头,一言不发地、极其专注地擦拭起那本就纤尘不染、闪铄着冷冽金芒的针尖。仿佛要将心中那份因关注度被“分流”而产生的不悦,都倾注在这重复的动作里。
林恩对温天仁的情绪变化有所察觉,但并未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对这次事件的记录与总结上。
“威胁已解除。”他平静地陈述,象是在做实验报告,“样本x-01(玄骨)攻击模式更新记录:善于利用环境掩盖自身行动,攻击手段倾向于阴毒、隐蔽、长期生效类型。本次使用的未知毒素,暂命名为‘蚀灵瘴’,能量结构已记录存盘。”
他顿了顿,补充道:“针对性解毒方案‘净尘曦’,经实战验证,有效性通过。需储备。”
温天仁擦拭金针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低地应了一声:“恩。”声音有些发闷。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前方韩立那已经远去的背影,眼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暗流悄然涌动。
熔岩路依旧炽热,危机潜伏。一场无声的较量,在无人知晓的层面,已然完成了一次交锋。而合作者之间,那因“关注度”而产生的微妙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