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屋被夜色与祖树的光晕一起包裹,像漂浮在一片流动的金绿海洋里。
林恩盘膝坐在半空,脚下没有蒲团,也没有阵盘,只有数百枚淡银色的光符在脚踝高度缓缓旋转,象一条安静的星河。它们托着他,也托着那本彻底展开的《真理之书》。书页大得几乎屏蔽了半个屋顶,每一页都化作一面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公式、曲线、立体模型,以及从禁区带回的规则碎片数据。
温天仁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只粗陶杯,杯里是刚用祖树新叶煮的花茶,茶香浓得化不开,却被屋子里越来越强的规则波动压得死死的,几乎散不出去。
“林恩,你已经连续盯着那堆数字三天三夜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无奈,“再盯出花来了?”
林恩没抬头,只是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一面光幕被撕开,里面是禁区镜面炸裂时记录下的完整规则波动曲线。那条曲线原本象疯长的荆棘,尖刺密布,此刻却被强行拉直、折叠、重新编织,最后变成了一条优雅到极点的正弦波。
“花?”林恩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看见的是整个灵界的呼吸节奏。”
他五指张开,光幕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屑,重新落回书页。
完成那一瞬,整座树屋都轻轻震了一下。祖树的光晕忽然亮了三分之一,像被无形的手抚过,发出满足的低鸣。
林恩终于低头,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无数跳跃的数据流,声音低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禁区带回的规则碎片,完美填补了模型最后一块拼图。”
他抬手,轻轻一抓。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光球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却流淌着幽蓝的光,那是他在镜面炸裂时强行捕获的一缕“镜象规则残片”。此刻,光球已经被压缩到极限,象一颗随时会炸的星辰。
“看好了。”
林恩指尖一弹。
光球轰然炸开,却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从爆炸中心射出,笔直扎进真理之书。
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空白的一页。
那一页上,原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古老灵界语:
【可复制、可改写、可植入】
温天仁喉结滚了滚,把茶杯往旁边石桌一放,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你是说……以后谁要是再敢用镜象规则偷袭你,你能直接把对方的镜象拽出来,反过来捅他一刀?”
林恩侧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祖树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止。”
他抬手,轻轻一握。
半空中凭空浮现出一面只有巴掌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林恩,也不是温天仁,而是一头正在禁区外围徘徊的八阶雷纹狰。
下一秒,镜子里的雷纹狰忽然抬头,獠牙外露,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嘶吼。
因为它看见镜子外的世界里,自己正被另一头一模一样的“自己”死死咬住喉咙,血肉横飞。
现实中的雷纹狰猛地转身,夹着尾巴狂奔而去,眨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温天仁:“……”
林恩把镜子随手一抛,镜子化作光屑消散,语气平静得象刚做完一道小学算术题:
“镜象规则的最高权限,已经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近乎病态的温柔:
“接下来,是时间规则。”
温天仁猛地抬头。
林恩却已经低头,继续在光幕上勾勾画画,指尖带起的银色笔迹象一道道闪电,把禁区深处那座残破实验台的轮廓一点点剥离、重组、还原。
“禁区内核的规则衰变周期,和灵界地脉潮汐完全同步。”。”
“下一次窗口……”
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光幕上跳出一行血红大字:
【距离下次静滞窗口:72小时41分07秒】
温天仁倒吸一口凉气:“三天?”
林恩“恩”。”
“足够我把钥匙插进去。”
他抬眼,银灰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数据,象一片燃烧的星海。
“也足够我,把那位等了我三百万年的老前辈,接出来。”
温天仁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林恩的手腕。
“林恩。”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你确定……他真是你前任?”
林恩没挣,只是垂眼看着被攥得发白的手腕,忽然笑了。
“不是前任。”
他声音轻得象情人呢喃,“是老师。”
“或者说……是父亲。”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温天仁眉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星魔印记,是当年在虚天殿温天仁强行给他种下的,如今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柔软的锁链。
“别担心。”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压不住的温柔,“我不会让他白等三百万年。”
温天仁没说话,只是把人一把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象要把人嵌进骨血。
树屋外,祖树的光晕忽然亮到极致,象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做准备。
而真理之书,在林恩灵魂深处,发出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震动。
书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原本空白的纸面,此刻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状态:已激活】
【备注:欢迎回家,孩子。】
林恩闭上眼,把脸埋进温天仁肩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温天仁。”
“恩?”
“三天后,陪我去接老师回家。”
温天仁低笑,声音沙哑却满足:
“老子求之不得。”
树屋内,数据流与茶香交织。
树屋外,祖树的光晕温柔地洒了一地,像给两人铺了一条通往禁区的银色道路。
而西北禁区深处,那座残破的实验台,终于在亿万年的沉寂后,第一次亮起了完整的光。
光里,有一把钥匙在轻轻颤斗,像终于等到主人的老狗,呜咽,又欢呼。
林恩抬眼,望向窗外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温柔弧度:
“老师。”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