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象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表面隐约能看到三色锁链交织的纹理。林恩盯着它看了十息,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数据流——真理之书正在全力分析刚才捕捉到的异常能量聚集。
温天仁站在他身侧半步远,星魔剑插在脚边。他的右手虚握又松开,反复几次,确认经络的恢复情况。虫巫反噬的暗伤基本消了,但星魔元婴表层还残留着仿真虫巫频率带来的负荷感,象一口气吞了太多沙子,沉甸甸地坠在丹田里。
木黎和长老们已经累得站不起来,靠坐在祖树根部调息。老树精睁着一只眼,另一只眼半闭,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道疤痕。
“林恩大人,”木黎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您刚才说……最后一搏?”
“能量收缩到奇点,不是放弃的征兆。”林恩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银光渗入泥土,感知地下的灵脉流动,“是蓄力。血魂大尊意识到三元共鸣阵法能压制它,所以改变策略,把所有残馀力量集中到一点,准备在某个时刻爆发,强行撕开封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旧封印是静态的,象个铁笼子。笼子坏了,我们打了个补丁,但材质没变。血魂大尊现在做的就是找到补丁最薄弱的地方,集中力量钻一个洞。只要洞钻开,整个笼子就会连锁崩溃。”
温天仁皱起眉:“不能加固补丁?”
“可以,但治标不治本。”林恩摇头,“木族祖树的生命力已经濒临枯竭,你们长老也透支了。再加固一次,祖树会死,你们也会修为尽废。而且就算加固了,血魂大尊还会找下一个薄弱点。静态防御永远被动。”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光:“所以,我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温天仁问。
“不修笼子了。”林恩说,“我们造一个会自己长、自己愈合、还能反过来攻击钻洞者的——活体封印。”
木黎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老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活……活体封印?”
“对。”林恩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空白阵图,铺在地上。阵图材质特殊,像某种生物的皮膜,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银光。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阵图上快速勾画——不是符文,是立体的结构图。
温天仁凑过去看。
图很复杂,内核是一个三层嵌套的球体结构。最内层是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像神经网络;中层是翠绿色的脉络,像血管;外层是暗金色的网格,像骨骼。三层结构之间还有细密的连接点,点与点之间标注着能量流动的箭头。
“内层,虫巫基因编码构成的‘识别与防御系统’。”林恩一边画一边解释,“它能识别血魂大尊的能量特征,一旦检测到攻击,会激活映射的基因干扰程序。就象免疫系统识别病毒,产生抗体。”
“中层,木族生命能量构成的‘修复与生长系统’。”他的手指移到翠绿色脉络部分,“祖树的生命力不用来硬扛攻击,而是作为养分,供给整个封印系统自我修复。哪里被破坏,哪里就快速再生。”
“外层,血魂契约样本衍生的‘吞噬与转化系统’。”暗金色网格被重点标注,“血魂大尊的力量本质也是灵魂能量。这个系统会主动吞噬泄漏出来的力量,转化成封印自身的养分,实现以战养战。”
三层结构之间,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内核点,旁边标注:“星魔元力桥梁——稳定中枢”。
温天仁盯着那个内核点:“这又是什么?”
“整个系统的稳定器。”林恩抬起头,看向温天仁,“三层力量属性不同,强行嵌套会冲突。需要一种中性的、又能承载规则的力量做桥梁,把它们粘合在一起。你的星魔元力——准确说,是剥离了心魔属性、回归本源的星辰之力——最适合。”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这次不是让你临时仿真频率。我需要你把星魔元婴的一小部分——大约十分之一——分离出来,作为封印系统的永久内核。这部分元婴会与封印绑定,封印在,它在;封印受损,它会承受反噬。而且……”
林恩看着温天仁的眼睛:“分离后,你的修为会永久下降半成,且无法通过常规修炼恢复。除非未来封印系统彻底解除,内核回归。”
温天仁沉默了三息。
三息后,他问:“封印能撑多久?”
“理论上,只要祖树不死,封印系统能自我维持三百年。”林恩说,“三百年内,血魂大尊的任何攻击都会被系统识别、防御、修复,甚至反哺自身。它攻得越狠,封印越强。”
“三百年后呢?”
“三百年后,血魂大尊要么被彻底耗死,要么我们找到办法把它从根源上解决。”林恩实话实说,“但那是三百年后的事。现在,我们需要争取时间。”
温天仁点头,没再问别的。
他盘膝坐下,星魔剑横在膝上,双手结印。眉心那道银红符文亮起,紫黑色的星魔气从周身毛孔渗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尊三寸高的小小元婴。
元婴的样貌和温天仁一模一样,闭目盘坐,周身流转着星辰虚影。只是此刻,元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那是之前超负荷的损伤。
温天仁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刀,对着元婴虚虚一划。
元婴剧烈颤斗,从腰部位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扩大,上半身和下半身缓缓分离,连接处有紫黑色的光丝拉扯,像藕断丝连。
温天仁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分离元婴的痛苦不亚于活生生撕开灵魂,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手上的法印没散,维持着分离的过程。
林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冰冷的左手。
温天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林恩的手背。林恩任他掐着,另一只手继续在阵图上刻画细节,银灰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分离中的元婴,记录每一丝能量波动。
十息后,分离完成。
元婴的上半身脱离主体,悬浮在半空,大小缩到一寸。下半身回归温天仁体内,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修为从原本的合体中期巅峰跌落到初入中期,而且根基不稳,像缺了一角的桌子。
他睁开眼,瞳孔里的紫意淡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给。”声音哑得厉害。
林恩接过那寸许大的元婴上半身。入手温热,像捧着一颗小心脏,还在微微搏动。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阵图的内核位置,银光从掌心涌出,将元婴与阵图的结构连接。
连接完成的刹那,阵图活了。
银色的神经丝线从纸面生长出来,翠绿色的脉络开始搏动,暗金色的网格自动扩展。三层结构以元婴为内核,彼此缠绕、嵌套,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三色光华,内部能看到微缩的星辰在旋转。
“成了。”林恩松了口气,额角又渗出冷汗。他的消耗也不小,真理之书为了计算这个复杂系统的稳定性,几乎烧光了储备算力。
温天仁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虚浮。林恩扶住他,将一颗温养灵魂的丹药塞进他嘴里。
“苦。”温天仁皱眉。
“咽下去。”林恩没惯着他。
温天仁咕咚咽了,然后抓住林恩的手腕,把他掌心翻过来——刚才被掐的地方留下四个深红的指甲印,有的地方破皮了,渗出血丝。
“……抱歉。”温天仁低声说。
“没事。”林恩抽回手,“现在,该把封印系统种下去了。”
他托着那个三色球体,走向祖树主干上那道淡金色疤痕。木黎和长老们纷纷起身,摒息看着。
林恩将球体按在疤痕中央。
球体接触树皮的瞬间,象水渗进海绵,缓缓没入。树皮表面泛起涟漪,淡金色的疤痕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捏。
然后,封印系统开始生长。
银色的根须从疤痕处钻出,沿着祖树的主干蔓延,像爬山虎一样迅速复盖大片局域。根须所过之处,树皮上那些残留的暗红色裂纹被银光复盖、修复。翠绿色的脉络在银须下方延伸,将祖树的生命力与系统连接。暗金色的网格在最外层铺开,像给祖树披上一层半透明的铠甲。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祖树的主干上多了一幅瑰丽而诡异的图案——三色纹理交织成复杂的网络,复盖了方圆十丈的局域。网络中心,那道淡金色疤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三色晶核。
晶核深处,隐约可见温天仁那寸许元婴的虚影,盘坐其中,闭目调息。
活体封印,完成。
祖树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枯黄的叶片大片大片地恢复绿色,主干上的裂痕全部愈合。它挺直了腰身,树冠重新舒展开来,生机勃勃。
木黎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对着祖树叩拜。长老们也跟着跪拜。
温天仁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着那幅三色网络,嘴角扯出一点笑:“还挺……漂亮。”
林恩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他也抬头看,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三色光。
“理论上,它能自我进化。”林恩轻声说,“随着时间推移,系统会记录血魂大尊的攻击模式,调整防御策略。虫巫基因编码部分甚至可能衍生出针对性的‘疫苗’,反向污染血魂大尊的本体。”
“像养了只宠物。”温天仁说。
“比宠物聪明。”林恩纠正,“它算力有限,但足够应付固定模式的攻击。”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木族领地的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三轮月亮缓缓下沉,曙光从东方渗出,给树冠镀上金边。
就在这片宁静中,林恩的真理之书突然在识海里疯狂翻页。
他猛地坐直。
“怎么了?”温天仁警觉。
林恩没说话,银灰色的瞳孔里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他死死盯着祖树干上的三色晶核——晶核深处,温天仁元婴虚影的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
丝线像寄生虫,缠绕着元婴虚影,缓慢地、不动声色地汲取着什么。
林恩调出封印系统的实时监测数据。。偏差的源头,就是那缕暗红色丝线。它不攻击,不破坏,只是悄无声息地寄生,象水蛭吸血。
更可怕的是,真理之书分析出丝线的本质——
它不是血魂大尊残留的力量。
它是血魂大尊主动分离出来的、携带了它内核意识的一缕“种子”。
种子通过刚才封印系统与血魂大尊本体的对抗,趁能量交换的瞬间,潜入系统内部,寄生在星魔元婴的内核上。
它在等待。
等待系统与血魂大尊的后续对抗中,获取更多数据;等待温天仁本尊与元婴内核的深度共鸣;等待某个时机……
完成意识转移。
林恩的指尖冰凉。
他缓缓转头,看向温天仁,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血魂大尊……没想硬闯。”
“它想……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