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恩站在天渊城东城墙的了望塔上,手里拿着凌华签发的检修令。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浮黎沼泽象一块巨大的灰绿色毯子铺在城墙外三十里处,边缘渗着湿漉漉的水汽。沼泽上空常年飘着毒瘴,颜色从淡黄到墨绿层层渐变,偶尔有飞行妖兽的阴影在瘴气中掠过,翅膀搅动雾气,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泥泞。
“真要亲自去?”温天仁抱着手臂靠在塔楼栏杆上。他换了身天渊城制式的青色劲装,星魔剑用布条裹了剑鞘,看上去象个普通的护卫剑修。
林恩把检修令折好收进储物戒:“城防大阵优化完成,按规矩阵法师要亲自巡检外围节点。这是最好的借口——既能出城,又不会引起怀疑。”
他顿了顿,看向温天仁:“你可以留在城里。”
温天仁嗤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声在石阶上踢踏响,象是回答。
林恩跟下去。两人在城墙下的马厩领了两匹角马,这种妖兽混血的坐骑脚掌宽大,适合沼泽行走。守门的卫兵检查了检修令,拉开侧门的小门放行。
角马踏出城门,踩上湿润的土路。浮黎沼泽的气味扑面而来——腐烂的植被、淤积的泥水、还有某种甜腻的瘴气混合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鼻腔里。
林恩从戒指里取出两枚避瘴丹,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温天仁。温天仁接过去,指尖在林恩掌心擦过,顿了顿,还是把丹药含进嘴里。
“你脸色不好。”他说。
林恩摸了摸胸口。银色疤痕这三天疼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都象有冰锥在骨头里钻。真理之书的时间冻结功能能缓解,但不能根治,而且消耗精神力。
“撑得住。”他抖了抖缰绳,角马加快速度,蹄子踩进泥泞的路面。
越靠近沼泽,路越难走。三十里路走了一个时辰,抵达沼泽边缘时,角马的腿已经陷进泥里半尺深。林恩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双特制的靴子——靴底刻了悬浮符文,踩在泥水上只下沉一寸。
温天仁没换靴子,他直接提气,脚踩在泥面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星魔之力在体内流转,整个人轻得象片叶子。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角马拴在一棵枯树上,往沼泽深处走。
按照检修令的标注,第一个外围阵节点在三里外的一处石丘上。石丘是这片沼泽少有的硬地,凸出泥面两丈高,顶上插着三根阵旗,旗面已经褪色,边缘被腐蚀得破破烂烂。
林恩爬上石丘,从储物戒里取出工具包。他确实要检修——做戏做全套。但真正目的是石丘西南方五百丈处,那里是韩立小队今天执行任务的地点。
浮黎沼泽的巡视任务是天渊城青冥卫的日常。每支小队负责一片局域,清理过度繁殖的毒虫、修补空间裂缝、偶尔还要对付从蛮荒溜进来的妖兽。危险,但功勋点高。
韩立刚飞升不久,需要功勋换灭尘丹。
林恩蹲在阵旗边,手里拿着符文刻刀,眼睛却看向西南方。真理之书从怀里滑出来,悬在腰侧,封面上的银纹微微发亮。他分出一缕精神力注入书页,页面翻动,停在一幅空白的监测阵图上。
“开始布设观测点。”他低声说,象是自言自语。
温天仁守在石丘下,星魔剑出鞘三寸,警剔着周围泥沼里可能冒出来的东西。沼泽很安静,只有气泡从泥底浮上来破裂的噗嗤声,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
林恩从工具包里取出三枚银色钉子。钉子只有手指长,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他走到石丘边缘,选了三处位置,将钉子钉进岩石。钉子入石三寸,尾部亮起微弱的银光,光芒连成三角形,复盖了整个石丘。
隐形结界。从外面看,这里还是破败的阵旗和岩石,实际内部已经变成了临时观测站。
做完这些,林恩回到阵旗边,这次真的开始检修。他拆下褪色的旗面,换上新炼制的阵旗布,布上用银线绣着改良后的符文。每换一面旗,石丘周围的能量流动就稳定一分——他确实在优化城防,顺便给自己创造更好的观测环境。
温天仁跃上石丘,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护卫,又不会干扰林恩工作。
“能看到吗?”温天仁问。
林恩换完最后一面阵旗,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在校准。”
真理之书悬浮起来,页面上的阵图开始显象。起初是模糊的光斑,几息后清淅,呈现出五百丈外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有五个人。
韩立站在最前面,穿着天渊城青冥卫的制式青甲,背上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剑。他看起来很年轻——化神期修士的相貌定格在二十多岁,但眼神沉得象潭深水,看东西时习惯先扫视一圈,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身后是四个队友。两男两女,修为都在化神初期,其中一个女修手臂受了伤,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是暗绿色——沼泽毒虫的毒。
“他们在清理血线蛭的巢穴。”林恩调出数据库对比,“血线蛭,浮黎沼泽特产毒虫,群居,唾液能腐蚀灵力护罩。巢穴通常建在空间裂缝附近,借裂缝溢散的能量孵化幼虫。”
画面里,韩立做了个手势。两个男修从两侧包抄,女修守在后方。韩立自己走向前方一处泥沼——泥沼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不时有暗红色的触须探出来,又缩回去。
温天仁盯着画面:“他的战斗风格……”
“谨慎,高效,留后手。”林恩接话,手指在真理之书页面上划动,调出分析模块,“你看他走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避开所有可能塌陷的泥坑。左手一直按在储物袋上,右手虚握——随时可以拔剑或者扔符录。”
画面里,韩立停在泥沼边三丈处。他没直接攻击,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向泥沼。粉末接触泥面的瞬间,泥沼炸开了。
几十条血线蛭从泥里弹出来,每一条都有手臂粗,身体暗红,头部裂开成四瓣,每瓣里都是细密的牙齿。它们扑向韩立,唾液在空中拉出黏稠的丝线。
韩立后退,同时左手甩出三张符录。符录炸开,化作火网罩住扑来的血线蛭。火焰是淡金色的,温度极高,血线蛭在火网里扭曲,发出尖锐的嘶叫。
但这不是杀招。
火网吸引注意力时,韩立右手终于动了。背后长剑出鞘——不是那把着名的青竹蜂云剑,是一把普通的制式飞剑。剑光很淡,几乎看不见,只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细微的涟漪。
空间涟漪。
林恩瞳孔微缩。真理之书的监测模块疯狂记录数据,页面上的数值瀑布般刷新。
“时间法则雏形。”他压低声音,“不,还不是法则,是……感知。他能感知到空间最脆弱的点,剑光顺着那些点切入,消耗最小,效果最大。”
画面里,剑光掠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血线蛭一条接一条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象镜面。断掉的虫子掉进泥沼,泥沼深处传来更愤怒的嘶吼——巢穴母虫被惊动了。
泥沼开始沸腾。一个巨大的鼓包从泥底隆起,鼓包裂开,钻出一只水桶粗的血线蛭母虫。母虫头部没有牙齿,只有一个巨大的吸盘,吸盘中央是螺旋状的尖刺。
韩立脸色不变,反而收剑后退。他退到队友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男修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阵旗开始布阵。
“困阵。”林恩分析,“他们不打算硬拼,要困住母虫,然后封印巢穴空间裂缝——这才是任务目标。”
温天仁突然开口:“左边。”
林恩调转画面角度。泥沼左侧五十丈处,泥面正在无声地开裂。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但裂缝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银光——空间裂缝。
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的型状太规整,边缘有能量残留的波动。
“人为撕裂的。”林恩皱起眉,“有人在附近试验空间法术,或者……故意制造裂缝吸引妖兽?”
话音未落,裂缝扩大了。
从头发丝变成巴掌宽,银光迸射,周围泥沼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朝裂缝涌去。空间裂缝开始吞噬物质,吸力越来越强。
韩立小队也发现了。布阵的两个男修动作一顿,其中一人朝裂缝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撤阵!”韩立吼道。
但晚了。
空间裂缝猛地炸开。不是爆炸,是空间结构崩塌——象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朝四面八方迸射。每一块碎片都是扭曲的空间切片,切过的地方,泥沼、枯木、甚至空气都被整齐地切断。
一条碎片切向韩立。
韩立横剑格挡。剑身撞上空间碎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制式飞剑的剑刃崩开一个缺口,韩立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更多的碎片射向小队。那个受伤的女修躲闪不及,左腿被碎片擦过,整条小腿齐膝消失——不是切断,是“抹除”,伤口平整得连血都没流,仿佛那条腿从来没存在过。
女修惨叫一声倒下。另一个女修扑过去拖她后退。
韩立咬牙,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种子撒出去。种子落地疯长,瞬间长成一片藤蔓墙,藤蔓交织成网,勉强挡住后续的空间碎片。
但裂缝还在扩大。现在已经有三尺宽,象一张竖在沼泽上的狰狞大嘴。嘴的深处是扭曲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林恩的真理之书发出警报。监测模块捕捉到裂缝深处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他认识,三天前刚在血苔荒原感受过。
血魂的规则污染。
“不是意外。”林恩站起来,“这是陷阱。血魂在浮黎沼泽撕开裂缝,用空间乱流吸引天渊城的巡逻队过来,然后……”
然后什么,他没说完。因为裂缝深处的东西爬出来了。
那是一条……很难形容的东西。像蜈蚣,但身体由一节节白骨拼接而成,骨节之间用暗红色的血丝连接。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旋涡,旋涡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每根触手末端都有一张嘴。
白骨蜈蚣爬出裂缝,身体有十丈长。它没理会韩立小队,反而昂起头,头部旋涡对准天空,触手疯狂舞动。
它在吸收瘴气。浮黎沼泽积累了万年的毒瘴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绿色气流,涌入旋涡。白骨蜈蚣的身体开始膨胀,骨节变粗,血丝变亮。
“它在进食。”温天仁握紧剑柄,“吃饱了会干什么?”
林恩调出规则仿真器,快速分析白骨蜈蚣的结构。数据反馈回来,他脸色沉下去。
“这东西是血魂用空间裂缝里的乱流能量和血道秘法捏出来的临时造物。它吃饱瘴气后,会自爆,把剧毒瘴气压缩成毒云炸开——覆盖范围至少十里。十里内所有生灵都会中毒,化神期也撑不过一刻钟。”
“目标是谁?”
“天渊城。”林恩看向城墙方向,“风向是往那边吹的。这东西炸开,毒云会飘向城墙。守军中毒,城防就会出现缺口。”
温天仁拔剑:“要救吗?”
林恩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画面里的韩立。韩立正在指挥队友后撤,同时自己挡在最前面,手里换了把剑——这次是青竹蜂云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
剑光起,七十二道青色剑影分化,结成剑阵罩向白骨蜈蚣。剑影斩在骨节上,溅起火星,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蜈蚣的防御强得离谱。
韩立皱眉,左手掐诀。剑阵变化,从攻击转为束缚,青丝般的剑气缠上蜈蚣身体,试图勒紧。蜈蚣挣扎,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在争取时间让队友撤退。”林恩说,“很理智的选择,打不过就拖。”
“但拖不住。”温天仁指着画面,“那东西快吃饱了。”
确实。白骨蜈蚣吸收瘴气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已经膨胀到十五丈长,骨节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毒雾。头部旋涡旋转的速度达到极限,触手狂舞,发出高频的嘶鸣。
再有一炷香,它就会炸。
韩立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已经退到两百丈外,受伤的女修被拖着,速度不快。如果他现在撤,队友会被追上。
如果不撤,他可能会死在这。
韩立咬了咬牙,青竹蜂云剑收回,换成了一套阵旗。他双手飞快地布阵,阵旗插在泥沼里,形成一个小型困阵。阵法光芒亮起,暂时困住蜈蚣。
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恩意外的动作——他没撤退,反而冲向空间裂缝。
“他要封印裂缝!”林恩站起来,“裂缝是蜈蚣的能量来源,封印裂缝,蜈蚣就会衰弱!”
但封印裂缝需要时间。蜈蚣不会给他时间。
画面里,韩立冲到裂缝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银色符录贴在裂缝边缘。符录亮起,裂缝扩大的速度减缓。但蜈蚣已经挣脱了困阵,转头扑向韩立。
十丈长的白骨身躯碾压过来,头部旋涡张开,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韩立后背。
韩立没回头。他还在贴符录,一张接一张,动作稳得象在自家洞府练功。但林恩看到,他额角有汗滑下来,贴着鬓角流进衣领。
触手抽到。
就在那一瞬,韩立身周的空间……扭曲了。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更本源的什么东西。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时间流速变了——触手抽进去的速度突然变慢,像陷进粘稠的蜜糖里。虽然只慢了一刹那,但足够韩立贴完最后一张符录,侧身滚开。
触手抽空,砸在泥沼里,溅起三丈高的泥浪。
韩立滚到一边,单膝跪地喘气。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巨大,他脸色白得象纸,握符录的手在抖。
但裂缝被暂时封印了。银色符录连成圈,光芒交织成网,盖在裂缝上。裂缝不再扩大,也不再涌出能量。
白骨蜈蚣嘶鸣,身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能量来源被切断,它要提前自爆了。
韩立爬起来,转身就跑。这次他用上了遁术,整个人化作青光,朝着队友方向飞射。
蜈蚣在后面追。它放弃了精确控制,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骨节缝隙里毒雾狂喷,所过之处泥沼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距离在缩短。韩立遁术快,但蜈蚣临死前的爆发更快。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温天仁看向林恩:“再不出手,他死定了。”
林恩盯着画面。真理之书的数据流在眼前滚动,分析着蜈蚣的自爆倒计时、毒云扩散模型、还有韩立存活概率。。
很低,但不是零。韩立还有底牌没用,林恩能感觉到——那种被压抑的时间波动,还在他体内深处蕴酿。
但等到底牌翻开,可能就晚了。
林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沼泽的腐臭气味钻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血味。
“激活观测点辅助模式。”他对着真理之书说。
书页翻动,三枚钉在石丘上的银色钉子同时亮起。光芒汇聚,在空中凝结成一枚透明的长针——规则干涉探针。
林恩睁开眼,手指虚点。长针射出,无声无息穿过五百丈距离,钉进白骨蜈蚣头部旋涡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长针只是钉在那里,然后开始“改写”。
改写蜈蚣体内的能量回路。把原本要瞬间释放的爆炸能量,拆解成缓慢泄漏的毒雾;把指向性的毒云扩散,扰乱成无规则的乱流。
蜈蚣身体僵住。膨胀停止,收缩停止,它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中间态——既不能炸,也不能动,只能像截木头一样杵在泥沼里,骨节缝隙里滋滋地往外冒稀释过的毒气。
韩立已经逃到安全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僵直的蜈蚣,眉头皱紧,眼中闪过疑惑。但他没停留,继续撤退,和队友汇合后迅速远离。
林恩收回探针。长针飞回石丘,重新化作三枚钉子。钉子的银光黯淡了些,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规则干涉对载具损耗很大。
温天仁松开握剑的手,手心有汗。
“你救了他。”他说。
“只是调整了概率。”林恩坐下,揉了揉眉心。。剩下的靠他自己。”
“为什么?”
林恩看向温天仁。温天仁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赞同,但更多是“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执拗。
“血魂在测试。”林恩说,“测试天渊城的反应速度,测试巡逻队的实力,也在测试……韩立。如果韩立今天死在这里,血魂就会知道,这个飞升修士不足为虑。但他活下来了,而且展示了时间感知的能力,血魂就会把他列为重点目标。”
“所以你在帮血魂筛选目标?”
“我在制造平衡。”林恩翻开真理之书,调出刚才记录的所有数据,“血魂需要强敌来完善他的计划,韩立需要压力来快速成长。他们互相磨刀,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破绽。”
温天仁沉默了。他看着林恩苍白的脸,看着林恩按在胸口的手——那只手在轻微发抖。
“你疼得很厉害。”温天仁说,这次不是问句。
林恩扯了扯嘴角:“还行。比在血苔荒原好点。”
他收起真理之书,站起来。观测任务完成,该回去了。白骨蜈蚣还僵在那里,像座怪异的雕像,也许过几天会被其他妖兽吃掉,也许会被天渊城的人发现清理掉。
都不重要了。
两人走下石丘,解开角马,往回走。路上林恩一直沉默,温天仁也没说话,只有角马的蹄子踩进泥泞的噗嗤声,还有远处沼泽深处隐约的虫鸣。
快到城门时,林恩突然勒住缰绳。
他回头,看向浮黎沼泽的方向。雾气又浓了,灰绿色的瘴气像幔帐一样遮住视野,什么都看不清。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隔着十里沼泽,穿过层层雾气,一道锐利的、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韩立的目光。
林恩按住胸口,那里银色疤痕的疼痛突然加剧,像被那道目光刺穿。
他调转马头,继续朝城门走。
“他发现了?”温天仁问。
“可能。”林恩说,“也可能只是直觉。化神期修士的直觉,有时候比探测法术还准。”
“会有麻烦吗?”
“不知道。”林恩抬头,看向天渊城高耸的城墙。城墙在暮色里泛着青黑色的冷光,象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就算有麻烦,也得进去。”他轻声说,象是说给自己听,“血魂的节点,就在这座城里。我们得找到它,在朔月之夜之前。”
城门在眼前打开,守军检查了他们的令牌,放行。
城内灯火渐次亮起,炊烟升起,人声嘈杂。和城外那个危机四伏的沼泽,象是两个世界。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闭的城门。门缝合拢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那道目光——
冰冷,锐利,带着时间沉淀出的厚重质感和毫不掩饰的警剔。
韩立在看着他。
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