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被单独带到了物业办公室一间相对僻静的房间。
房门关上，只剩下周日、苏子衿和这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
“坐。”周日指了指一张旧椅子，自己靠在桌边。
“说说你知道的，关于外面，特别是有关母体巢穴事情。”
外面来的人总归知道多一些。
焦与之前说过，已经有母体巢穴完全成型了。
那外界的人多半会有接触。
楚飞没坐，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道。
“军队彻底放弃外面的城市了，至少在我们市，没有看到过军队到来。”
思索半天，又道“你说的母体巢穴就是那个和高铁站一样大的东西吧？”
周日闻言，眼神一变：“展开说说。”
“就我们市中心，商业中心附近，它把周围的建筑都吞进去了，长成了一个象你们这蓉市高铁站那么大的肉山！”
“外面包裹着像血管和骨头一样的脉络，里面能听到无数东西在爬，在叫……”
“是这种吗？”周日拿出无人机拍摄的照片，焦宇留给他的。
楚飞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就是这个！”
“从那个肉山里生出来的！我们亲眼看见过像剥了皮的人，还有长着蜘蛛腿的怪物，有的还有会飞的。”
“太多了，它们每天从里面爬出来，四散开，然后把更多活人或者丧尸拖回去，塞进那个肉山里”
周日和苏子衿沉默地听着，房间里只剩下楚飞粗重的喘息。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高铁站规模大小的母体巢穴、不断孵化各种怪物这些信息，还是让周日心中升起一股凉意。
“知道了。”
许久，周日开口，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最后一个问题。”
“你加载的能力是什么？”
楚飞脸上肌肉猛地一抽。
他避开周日的视线，低头盯着烟头即将燃尽的火星。
“【召唤群鸦】。”他哑声说，“能叫来一只乌鸦，控制它，看它看到的。”
“演示。”
楚飞尤豫了一下，点头。
他掐灭烟蒂，闭上眼，眉头紧锁，象是在集中精神。
几秒后，窗外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上，传来一声粗哑的“嘎”。
一只漆黑的乌鸦落上光秃秃的枝桠，歪着头，用喙梳理着翅根处的羽毛，眼珠是诡异的暗红色。
楚飞睁开眼。
霎时间，他的瞳孔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人类的圆形瞳仁急速收缩、拉长、变尖，虹膜的颜色也漫上一层冰冷的金属暗红，宛如鸟类的瞬膜覆过。
他眨了眨眼，那双非人的瞳孔看向周日和苏子衿，视角似乎有些古怪的偏移和拉高。
“视野共享。”他解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空洞的回音，仿佛来自远处。
几秒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恢复正常，只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些。
周日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老陈，”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开了，守在外面的老陈探进头。
“带楚兄去休息。安排个干净地方。”
楚飞没再多说，跟着老陈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周日和苏子衿，以及还未散尽的烟草和压抑。
窗外，那只乌鸦扑棱棱飞走了，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苏子衿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此刻终于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有些发干：“刚才那是……什么？”
她目光投向楚飞离开的门口，“加载的能力，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具体原理。”周日转身，走回桌边，用笔记录着楚飞得信息。
“只知道，注射过【初级基因调试剂】的人，才有可能加载某些特殊素材，获得超凡的效果。”
“看来他们能从市中心走到这里，靠的不光是运气。”苏子衿的声音很低。
“但外面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周日停下笔，合上笔记本。
“恩。”
周日没再说话，踱到窗边。
玻璃外，幸福小区一期那些低矮的楼房轮廓，正逐渐被沉下来的暮色吞没，边缘模糊不清。
“会成长到高铁站规模的母巢……”周日做着最后的确认。
“必须亲眼去确认。评估实际威胁等级。”
回到住所时，屋里飘着一点难得的暖香。
徐小小用昨天剩下的一点狗肉和蔫箩卜煮了一锅面，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日刚在桌边坐下，门口光影一动，苏子衿竟也跟了进来。
她很自然地找了张凳子坐下，没多客套：“添双筷子。我也没吃。”
徐小小愣了一下，看向周日。
周日点了下头。
徐小小立刻转身，麻利地取来碗筷。
三人围坐在那张不大的方桌前。
在末世里，这一碗混着肉末和箩卜的面条，已是难得的“丰盛”。
但气氛却有些沉闷，只有细微的吞咽和碗筷轻碰声。
吃完饭，徐小小手脚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去洗，把里屋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苏子衿没走。
她目光落在周日脸上，忽然开口：
“周日，你没发现么？”
周日抬起眼。
“现在整个小区，”苏子衿语速平缓，字句清淅。
“无论是我手下的人、王强的人、刘啸他们……甚至，王明哲。”她顿了顿。
“大家潜意识里，遇到大事，第一个看的，是你。王强是你带出来的，刘啸你救过，王明哲也不会反驳你的决定。”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日。
“幸福小区如果想在这世道真正活下去，而不是有一顿没一顿地熬日子，权力不能再这么散了。”
“必须有一个管理者，能真正说了算，能统一调派所有人手、物资、武器。集中力量，才可能应付外面那些东西。”
“不管是变异犬、尸潮，还是那个‘母巢’。”
她的话象一块冰，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周日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管理者？”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了几秒。
“她这是准备把我推上小区管理者的位置？”
“给我时间，让我考虑一下。”最终，周日开口说道。
苏子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起身离开。
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