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吗？”她问。
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外面走一圈，脚总是暖不过来，你帮我暖暖。”
周日的身体有几秒钟的僵硬。
他没动，也没推开，就是味道有些酸。
“周哥，”她声音依旧很低，像怕惊扰什么，“那天子衿姐说的话，我其实听到了。”
“我这两天，也去听了那些大妈大姐们的闲聊。她们其实怕得很，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怀里那双冰凉的脚动了一下，脚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腹部，似乎想蜷缩得更暖些。
“这小区，”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是得有个能带着大家真能活下去的人。”
徐小小穿上大鹅的羽绒服，端了一些蛇肉，这才出门，回去自己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恢复寂静，只剩下周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准二十点整，电台再次响起，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播报着来自天伏基地的官方通告：
“重复，这不是演习。监测到超过五十万数量的感染体集群，正从多个方向向我基地外围防线移动。
这是天伏基地创建以来，面临的最大规模冲击。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停止一切室外活动，进入指定地下掩体。重复，立即进入掩体。”
“基地指挥部已全面激活‘铁壁’预案，第三、第七集团军已进入缺省阵地，最新型的‘天宫二型天兵36号’战斗机器人部队已完成部署，空中打击梯队随时待命。
我们有坚定的决心、完善的部署和充足的弹药储备，保卫我们的家园。请所有居民保持镇定，相信基地，相信军队”
通告循环播放着，通过扬声器，在夜色中回荡。
窗外。
隐隐传来持续不断的，仿佛大地本身在蠕动的低沉轰鸣。
那是数十万感染者移动时，脚步摩擦和嘶吼汇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这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
拂晓时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的周日登上楼顶。
灰白的天光下，他望向东方主干道。
庞大的尸潮已经过去，只剩下零星掉队的蹒跚黑点，在废墟间缓慢拖行。
“时机到了。”他低声自语。
转身下楼，苏子文已经等在门口。
“子文，比昨天壮实了不少啊。”
苏子文似乎比之前壮实了一圈，肩膀更宽，裹在棉衣下也遮不住增长的体型。
“都是【处理基因调试剂】的功劳。”苏子文笑道。“我姐已经把所有人集中了，就等你了。”
“行。”周日点头。
两人来到小区中央的空地。
这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苏子衿用几张旧桌板搭了个简陋的主席台，后面甚至拉了一条褪色的红布横幅。
上面用粗黑的毛笔字写着：“幸福小区第二次全体会议”。
横幅在冷风中微微抖动。
台下，黑压压站着一百五六十号人。
就是现在小区所有存活的人了，比之前少上许多。
男女老少都有，几乎每个人都裹着厚实臃肿的衣物和帽子。
帽子下一张张被生存磨损得神情模糊的脸，混合着茫然疲惫和深藏的恐惧。
周日依稀记得上一次这样聚集，还是为了选楼长，跟王明哲那伙人扯皮。
那时虽然也难，但似乎还没到眼下这般
苏子衿站在台上，没有寒喧，直接开口。
声音清亮，压过了风声：
“各位邻居，活到今天，都不容易。”
“狗群，尸潮，寒冷，饥饿哪一样都能要命。
“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是咱们互相搭了把手，是还有人没放弃。”
她话锋一转，指向一期方向：
“但现在，有个东西，就堵在咱们隔壁。”
“它叫‘母巢’。它不是游荡的丧尸，它已经生根，会长大，会孵出更可怕的怪物。”
“楚飞他们一行人从外面来，让他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东西。”
楚飞一头雾水的被苏子文推上台。
他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下更显狰狞。
他没用太多词汇，只是干涩地描述了他见过的高铁站大小的肉山，如何吞噬建筑，如何源源不断吐出怪物。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麻木的神情被惊惧撕开。
“这样的东西，”苏子衿接过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就睡在我们隔壁！等它醒了，这墙，挡得住吗？我们还能往哪儿躲？”
“外面的尸潮，就是前往天伏基地，那里可能面临着比我们更大的危机。”
死一般的寂静。
“躲不了，那就只能趁它没醒，先弄死它！”
苏子衿的目光扫过全场。
“但这靠一个人几个人不行。得靠我们所有人。”
“所以今天，我们得把力气拧成一股绳。我提议，成立幸福小区自救会，一切规矩，只为两个字：活着。”
她停顿，深吸一口气：
“自救会第一任管理者，我推举周日。”
“同意的，不用举手，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可以离开，去留随意。”
人群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过废纸的声响。
几秒钟后，无人动弹。
王明哲站在人群前排，脸色变幻不定。
“我同意！”刘啸站了出来。“周哥，我第一同意。”
“我也同意。”只见后排，穿着大衣的李涵站了出来。
王强等人则挺直了背，目光直接投向周日。
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但至少没有反对。
周日走上台。
他没有看横幅，也没看台下那一张张模糊的脸，只是望着围墙外一期的感染者。
“刚才楚飞说的，你们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没什么激昂情绪，只是陈述，
“苏子衿说的，你们也听到了。我没更多好讲的。”
他顿了顿。
“留下，就意味着接下来要干活，要拼命，要听安排。”
“可能会受伤，也可能会死。自救会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在场每个人拿命换明天的赌注。”
“赢了，我们就能多喘口气。输了，一起完蛋。”
“但是只要这个幸福小区在，我就能保证，大家都能有一口热饭吃，都能有个安稳的觉睡。”
“但这一切，都得靠咱们自己用双手从感染者手中抢回来!”
“现在，”他目光第一次扫过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