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回到卧室，倒在床上就睡，睡眠并不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依旧是一片沉沉的墨黑。
远处天伏基地方向，那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从未停止。
次日。
推开门，一股比往日更加凛冽、带着湿意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日脚步一顿。
地上，原本是灰黑的水泥地，此刻复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不是厚重的积雪，更象是天空撒下的一把粗糙盐粒，又被寒风随意涂抹开，在背阴处堆积稍厚，在朝阳处则已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更加脏污的颜色。
“下雪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絮状的雪末还在稀疏地飘落，落在脸上，瞬间化成冰冷的湿意。
蓉市地处盆地，往年即便深冬，也难得见到象样的雪景，更多是潮湿阴冷。
如今，这才刚入冬的时节……
“这狗日的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日低声骂了一句。气温本已极低，这场不合时宜的初雪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变化，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体感温度骤降，行动会更加迟缓，搜集物资、构筑工事的难度倍增，那些行尸或许也会受到某种影响？
最重要的是，小区里面幸存者的燃料和保暖物资会加剧消耗。
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周日转头。
徐小小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白色鹅毛羽绒服，衬得她脖颈纤细。
下身是一条厚实的黑色绒袜，紧紧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浅褐色的长靴。
小半张脸埋在竖起的羽绒服领子里，露出的眼睛弯弯的，呵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其他暂且不论，一大早看到这么个赏心悦目的，心情确实能好上零点几分。”周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早。”
“你这一大早，是去干嘛？”
“子衿姐姐叫我过去的，”徐小小小跑着凑近了些，声音清脆。
“说办公室那边都是一群大老粗，初中没毕业的，统计个名字都丢三落四，让我过去帮忙整理表格呢。”
“贡献池的统计……子衿动作果然快。”周日立刻明白了。
昨晚才敲定的制度，苏子衿今天一早就开始落实具体执行细节了，连文员都找好了。
“行，”他迈开步子，“正好同路。”
徐小小立刻跟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步伐轻快。
走出一段，她用眼角馀光瞥了一眼周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巧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废话，老娘特意算着你平时出门的点儿，在外面吹冷风等了好一会儿呢。”
物业办公室里比往常热闹一些。
不仅苏子衿在，王强、刘啸、王明哲，以及另外几个被推举出来或自行冒头的楼长都在。
房间里生了个小铁皮炉子，烧着些捡来的碎木，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但至少没那么刺骨。
见周日进来，交谈声低了下去。
“周哥好。”
“管理者。”
众人纷纷点头打招呼，眼神里比起昨天的纯粹震撼，多了些敬畏。
周日点了点头，没多寒喧，径直走向办公桌后。
徐小小立刻抢前一步，拉开给他椅子。
苏子衿眼睛不自觉瞥了一眼她，这才站在桌旁。
手里拿着个用硬纸板夹着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等周日坐下，才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清淅干脆：
“刚才说的，都记住了。你们回去，把自己负责楼栋里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名字都给我记下来。”
她用笔敲了敲纸板。
“别用乱七八糟的纸头，找相对干净完整的纸，正楷写清楚。”
“姓甚名谁，大概年龄，原本职业或现在能干什么活，有没有受伤或生病，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这些基本信息，尽量问全。”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是咱们小区第一次正经八百的统计人口，创建文档。”
“以后分东西、派任务、记贡献，都指着这个。谁那里出了错、漏了人，或者故意瞒报，到时候别说贡献点，基本的配额都可能受影响。明白了吗？”
“没问题，苏经理。”
几个楼长连忙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这事听着锁碎，但关系到切身利益，没人敢怠慢。
苏子衿这才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小小。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报上来的名单，整理成清楚的表格。”
“按照楼栋、户号、个人信息，分门别类列好。后面留出足够的空白，用来记录他们今后的贡献点数。”
她从桌下拿出一本崭新的、页面泛黄的会计帐本和两支削好的铅笔，递给徐小小。
“就用这个。字写工整，别涂改。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初步的名单汇总。”
徐小小接过帐本和笔，抱在胸前，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娇憨收了起来，显得认真许多。
“知道了，子衿姐，我一定弄好。”
办公室里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稀疏的雪末还在飘洒。
“对了，刘啸。”
等其他楼长陆续离开，周日出声叫住了正要出门的刘啸。
刘啸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咋了，周哥？”
“今晚，【黑盒】会生成一支基因药剂。”周日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淅。
“到时候，你来取。”
刘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睛骤然亮起，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先是看向苏子衿，又猛地转回来看向周日：“真……真的？谢谢苏姐！谢谢周哥！”
“这是你应得的。”周日平静地补充道，目光扫过还没离开楼长。
“昨天你带队在外面引开尸群，风险最大，功劳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以后，这种高风险、高贡献的任务，都会有相应的回报。”
他略略提高了声音。
“我们现在有两个可以产出【初级基因调试药剂】的黑盒。算上制造时间和冷却时间，大约四天能稳定产出一支。”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
“只要是为小区拼命、做出实打实贡献的，人人都有机会。”
等到人都走光，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日、苏子衿和正在角落里埋头整理名单的徐小小。
周日这才从怀里取出焦与给的那个多功能军用终端机，按亮屏幕。
“之前我大致翻了一下里面的公开信息库，”他点开一个名为“战时贡献兑换参考”的目录，将屏幕侧向苏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