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
外面,雪还在下,但小区里已有了些不同的声响。
数台空调外机,正在断续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仍然有不少人在外面劳作。
还在一期翻整土地的人最先发现变化。
“灯!灯亮了?”有人指着路边,惊呼出声。
只见几盏路灯的灯罩内,竟重新亮起了昏黄的光!
光芒虽然微弱,只能照亮一小圈湿漉漉的地面,但在漫无边际的灰暗与寒冷中,这点光就象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电了……真的有电了!”
“这日子,好象真有点盼头了。”
“就是这贡献点太难挣,要不今晚开个空调吧。”
“嘘,知足吧你!”
细碎的交谈声在人群中蔓延,带着久违的生机。
次日。
周日起得很早。
推开门,雪已停。
寒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刺骨,吸进肺里像含着冰碴。
但他显然不是出来最早的。
物业临时大厅门口,早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人们裹着厚实衣物,踩着脚,呵出团团白气,沉默而焦急地等待着每日任务的发放。
安全系数高,只在小区内进行的任务永远是稀缺资源,更多的工作需要冒险外出搜寻。
如果只敢接小区内的活计,赚到的贡献点也就勉强糊口。
可能连空调都开不起。
“老王,你这黑眼圈……啧啧,昨晚不会是偷偷开了手机,翻学习资料了吧?”
刘啸的大嗓门带着戏谑响起,冲淡了过于紧绷的气氛。
队伍后面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
“滚你犊子!”王强黝黑的脸涨得发红,竟没怎么反驳。
昨晚给手机充上电,习惯性的就去复习去了。
“管理者。”
周日的身影出现时,所有的说笑声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一张张脸转过来,目光里混杂着敬畏。
“我怎么现在这么吓人了?”周日心下自嘲,面上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早。”
他看向刘啸:“你加载的素材,适应得怎么样?”
“非常好!”刘啸咧嘴一笑,抬起右手。
只见他五根手指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喀啦”声,骤然扭曲、拉伸。
指尖延伸出三十公分左右、闪铄着金属寒光的骨质利刃,微微挥动间带起冷冽风声。
周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能力是死的,人是活的,好好开发。”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议论。
刘啸却望着周日转身离开的背影,对身边人低声道:“你们懂个屁。管理者加载的东西……恐怕十个我捆一块,也摸不着边。”
办公室内。
随着苏子文最后一个进来,小区里目前所有的基因强化者都已到齐。
周日扫视一圈,没有废话。
“小区最近运转得不错,是大家的功劳。我们在这鬼世道里,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
他话锋随即一转,“但取水路在线那条变异眼镜王蛇,不能再留。”
“管理者,这还用你说?”刘啸眼中凶光一闪,“我早就想宰了它!”
他兄弟第一次探索湿地公园就折在一条变异竹叶青口中,这仇,他一直记着。
旁边的王明哲也缓缓点头。
他不是君子,等不了十年,有些仇,隔夜都嫌太久。
“出发。”
湿地公园。
湿冷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腐朽的汁液。
高大的芦苇荡深处,传来未知什么生物的窸窣嘶鸣。
天光被扭曲交错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
楚飞闭上眼,放出了他的乌鸦。
视野升空,掠过这片密林。
周日抱着长矛,站在一旁。
蛇类有冬眠习性……必须趁它尚未囤积足够脂肪、彻底蛰伏之前,解决这个隐患。
忽然。
楚飞眼神骤然一凝,“东北角,那边的草地有长条形的压痕。看样子,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先摸过去看看。”周日打出手势,队伍保持警戒队形,无声切入湿地深处。
脚下是最近雪水浸泡形成的软烂淤泥,混杂着腐烂的植物根茎,每走一步都带着粘滞感。
人类建造的道路痕迹,已然消失不见。
没走出百米,周日忽然停下,目光投向旁边一棵半枯死的树干。
树干背阴的一面,附着着一簇簇伞盖肥厚、颜色呈现古怪暗蓝色的菌类,肉质看起来异常饱满。
“菌子?”有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看着像某种蘑菇的变异种。”周日凑近观察,没有贸然触碰。
“记住这个位置。如果能确定无毒,这就是稳定的食物来源。”
周日依稀记得,短视频里刷到过菌子的培养方法,回小区可以问问,有没有接触过的。
他环顾四周,“周围树干上都有,这片的环境看来很适合它们生长。”
继续前行。
地上开始出现大片亮晶晶、半干涸的粘液,散发着一股甜腥气。
周围树木的根部,不时能看到大块脱落的、色彩斑烂的陈旧蛇蜕。
“我……我去放个水。”一个队员被紧张气氛和寒冷弄得有些内急,小声说着,快步走到几米外一片看似干燥的落叶堆后。
他刚解开裤子。
“啊!”
短促的惊叫戛然而止!
众人心脏骤缩,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那队员跌坐在厚厚的枯叶层上,身下的枯草铺成的地面竟随着他的动作,象水床般上下起伏!
“怎么样?”刘啸压低声音问。
“没、没事……”那人惊魂未定,“就是一脚踩上来,软得没站稳。这下面……谁他妈在这儿铺了张网?”
他骂骂咧咧,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
“等等!”他动作猛地僵住,声音瞬间变调,“不对……下面是滑的!
“在动!”
他身下那片看似坚实的落叶层轰然塌陷!
直接落了下去。
下面是无数条色彩斑烂、粗细不一的毒蛇交织缠绕成的蛇网。
“我操!!”
“楚飞!你他妈带的什么勾八路!直接带我们进老巢了?”刘啸吓得目眦欲裂,抽出消防斧。
楚飞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火车轮胎粗细、布满诡丽黑黄环纹的硕大蛇头,正缓缓从蛇群交错的坑洞中抬起,冰冷的竖瞳漠然地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楚飞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就说……找没找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