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娘不要你觉得,她就天花乱坠的夸夸,一直到对面人牙不见眼,她开始状似不经意的扫一眼周围。
“也不知今儿五姑娘可在家中,到是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大娘子:“……”。
时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有哪家姑娘及笄之礼过去,若要相看,普遍就是携小辈上门,再隐晦提出让你家也小辈出来。
但两人有些交情在身,人家一来就说路过,大娘子便没多想,只以为真是巧合进来串门子的。
心有疑虑,大娘子缓缓掩去笑意,转而挂了几分客套。
“嗨!那丫头被她外祖父惯的不成样子,如今到了年龄也乖觉了点,屋子里拘着写字作画呢,让吴大娘子见笑了”。
吴大娘子脸色微僵,似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心想莫不是定下人家了,也没听说啊。
不过不论如何,表面功夫还是得到家,“外祖父疼小辈嘛,正常的”。
大娘子笑笑,接着道:“可不是呢,他外祖父昨儿还说了,丫头就得他来才能压得住那小脾气,让我啊事事都得汇报上去呢~”。
闻言,吴大娘子表情跟着淡了些,却扭头又见儿子眼在抽筋,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再接再励。
之后的你来我往间,吴大娘子一个劲儿推销自己儿子:
什么后宅干净有分寸,无小妾通房,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什么虽然好玩却知道轻重,什么君子六艺均有涉足……
是一点没留意到对面大娘子逐渐石化的脸。
日暮西垂。
吴大娘子口水都说干了,媒婆恐怕都没她能吹逼。
但隔壁女人纹丝不动,甚至身上隐隐还仿佛散发着一股冷气。
这回她算是彻底打住谈婚论嫁的心了,即便要继续,也得换场去太师府。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脸,人家这头明显是拒绝的,口口声声作不得主。
两人又跟着打了会儿妇人腔,约莫两刻钟后,吴大娘子提着儿子走人。
吴大娘子面色也不大好看,好歹也是爵位傍身,被一口回绝多少有些下脸。
“行了!你是蠢的没听出来人家那意思吗?五姑娘之事得王家定”。
梁六郎听不到重点,我行我素,“那母亲再登了王太师府上就是,我一个伯爵嫡子,配她也不算委屈了,老太师会答应的”。
吴大娘子白眼一翻,实在不想跟这个没眼色的儿子搭话。
梁六郎见状很不满,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母亲既是不急,那我便这辈子无需成婚了,反正现在也有了孩子,不论男女都有了后”。
吴大娘子陡然瞪大了眼珠子,指着他破口大骂:“混账!你个混账东西!”。
“敢威胁起你老娘来了!”。
梁六郎半点不怵,母亲对他的爱护他心知肚明,强势一点准没错。
马车一路到了伯爵府,梁六郎不等身后人就掀开帘子跳下去,“母亲自便吧,儿子去看看儿子的儿子”。
吴大娘子一只脚才迈出去,被这句话气得底板打滑,差点一字排开。
“混账!混账!”。
冤孽呀冤孽!那盛家五姑娘她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容貌太盛,又被老太师养得过于骄傲,一应能力更是不俗,哪里是这个儿子压得住的?
尤其王大娘子宠女儿在汴京城是排得上号的,稍有不慎人家是真会扛着刀打上门。
她的儿子她不知道?
别的还成,却于女色上毫无抵抗力,怕是要被新鲜感吃一辈子。
偏多了春柯这么个祸害,早两年她还强行拖着不允,如今是等不得了,再加上老太师瞧着式微。
她才被软磨硬泡着试上一试,总归儿子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永昌伯爵府也算高门显贵,没了老太师,左不过一个小官之女,算不得辱没。
瞒住春柯一事,把人弄进门再说,生米煮成熟饭,对方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吃下这个闷亏。
谁曾想人家都不让姑娘露个面,也是相当打脸了。
梁府门口的吴大娘子脸色铁青,留在盛府的大娘子何尝不是气成河豚。
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也不照照镜子瞅瞅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当老娘不知道呢,后院里头藏着个大肚子的小妖精,这是筹谋着我爹快没了,如儿就得自断了腰杆子填了她家那个天坑?”。
“我呸!缺德玩意儿,也不怕遭报应!”。
父亲拿了如兰的婚嫁主权是不假,但她也都过了眼的。
汴京城中这些叫得上名的公子哥都快被爹查了底朝天,哪家哪户祖宗十八代她不清楚。
刘妈妈也是气愤不已,同仇敌忾,“都说通汴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吴大娘子这般直率性子的人,不想果真传言不可信,内里竟也是个腌臜货”。
若是爽言爽语坦白了,或是提前通个气什么的,她们也不至于这样心梗。
听了大半日,竟是通篇谎言,说得花儿一般的好,糟污事瞒得密不透风,虚伪至极!
大娘子拉长一张脸,思来想去去咽不下这口气,心口火烧火燎的。
“走,找我爹去!”。
“让他给如儿做主”。
刚出宫门的她老爹正晕晕乎乎,回到家中时都尚且状态懵逼:
可也就只是想想来着……谁知道这一闪而过的念头能有朝一日化作现实?
老太师一个人在书房静静思考,第一件事不是让人给盛府传消息,而是递牌子请宫中太医。
他觉得他还不想死。
但他的女儿大娘子倒是想让别人死上一死。
“父亲救命!”。
“如儿有难!”。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娘子一嗓子嚎得老太爷耳鸣。
“……怎么了”。
“您听我说,那梁家欺人太甚……他们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呜呜呜……若非女儿我提前知晓内情,呜呜呜……如儿就神不知鬼不觉被人算计着跳了火坑糟蹋了呀!!”。
“您说说她们无耻不无耻呀!……”。
老太爷被她一口大嗓门振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听了,又好像没听到重点。
窗外,狗狗祟祟跟过来的康姨妈到是听得不能再明白了。
她今日是过来找母亲商量闺女允儿的跟她表哥的婚事。
后听说她的蠢妹妹也来了,还是径直去的书房,再一想盛长柏好似进京了。
猜测不会是来找爹给提前给自己儿子铺路的吧?她是有母亲支持不假,但父亲更看重如兰她也不是睁眼瞎。
这哪里还能坐的住,王家资源就这么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一条人脉只够一次人情。
她儿子今年也要参加春闱,那不就意味着没多久也要入官场?
结果……她听到了什么?
康姨妈一双眉稍高高吊起:竟有这事儿?
真是好大一块天上掉落的馅饼。
给人配对啊?
这买卖她熟啊!
她后院一堆看不顺眼的庶出子女呢,女儿多得到处送人,永昌伯爵这门第她可太喜欢了。
唯一烦恼的是到底要不要便宜那些个碍她眼的东西。
可亲闺女去的话,怕她受委屈,有些舍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那底是伯爵府嫡子,便是没法成承继爵位,吴大娘子嫁妆丰厚,也足够他嚼用的了。
不就是个梁六郎后院有了个春小娘吗,什么大房五房送去的人,能有多高贵,一窝子庶出。
再说如今肚子揣了更不是问题,一碗药的事。
这样的条件,就那芝麻大点的龌蹉消息而已,便是全放出去了也有的是人卖女求荣。
康姨妈八百个心眼子疯狂旋转,野心勃勃的单方面接了这波流量。
只要让她撕开一道口子,那梁家不就都是她的了吗,不掏空都是她没本事。
时间溜溜哒哒,春,春闱。
汴京城涌现一批又一批莘莘学子,一时间热闹非凡。
清晨,微冷的阳光打落在人肩头,如兰呼呼大睡,大娘子蹑手蹑脚换上衣服。
送盛长柏入贡院。
宽敞的大街此时人满为患,十年寒窗一朝扬眉在今朝。
全家出动的不在少数,齐国公府最是夸张,又是灯笼又是红包又是塑金身,都还未曾开始呢,那小公爷就打马游街演练上了……
大娘子看着跟前比她高出不知道几个头的儿子,说:“去吧,尽力而为”。
猛的一下,盛长柏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扎,也不痛,就酸酸烫烫的,很快便过去了。
他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提着考箱转身流入一众人群里。
三天日头眨眼过,盛长柏出来的时候也是大娘子去接的人,母子俩回到门口便分开,跟着就是等结果出来。
只是还没等到出结果,老太师这头一边调整好了养身方案,一边暗戳戳在朝上给梁家找麻烦。
喘口气后,眼瞅着官家一日赛过一日的紧急通告,一副耐心告罄的模样,到底还是抽空给女儿发了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