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厂的老张和陶瓷厂的老徐结算清楚,正准备互相道别离开,小九一手一个布包,喊住了他们。
“张叔,徐叔,稍等一下,这个你们拿着。”
两人看着小九递过来的、与给老刘那个别无二致的布包,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他们与谢家的交情更多是公对公的买卖,不像李家屯或供销社那么紧密,没想到小九也会给他们准备东西。
“九儿,这……这是?”老张有些疑惑地接过。
小九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看向老张那张因常年与煤尘打交道而显得有些晦暗的脸,又看了看老徐那虽然干净但指缝间难免残留陶土痕迹的手,语气郑重地说道:
“张叔,徐叔,我知道你们的工作,长期跟煤矿、陶土这些东西打交道,车间里粉尘大。” 他指了指自己的肺部位置,“时间久了,肺部会吸进去很多粉尘,对身体非常不好。”
他托了托手中的布包:“这里面,是我根据一些古方,试着做出来的药。主要是用来帮助清除、化解肺部积郁的粉尘的。” 他没有把话说满,带着研究和探索的态度,“你们先拿回去试试效果。”
他考虑得极为周全,目光恳切地看着他们:“或者,给你们厂里那些工龄更长、情况可能更严重的老师傅们试用。他们更需要。”
接着,他提出了一个关键要求,这显示了他并非随意赠药,而是有着严谨的计划:“请你们,或者试用的人,把用药后的感觉,效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都简单地写下来告诉我。”
最后,他道出了自己更深远的打算,这番话让老张和老徐瞬间肃然起敬:
“如果效果确实好,我会把方子和情况告诉我娘娘(梅玥,心外科主任)。通过医院那边进行更严格的验证,看看能不能大量生产,配发给像你们这样有需要的一线工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心了!这是要解决一个普遍存在的、关乎成千上万劳动者健康的工业病问题啊!
老张和老徐彻底震惊了。他们捧着那看似普通的布包,手都有些颤抖。他们比谁都清楚粉尘对肺部的侵害,多少老师傅晚年咳嗽、气喘,甚至患上尘肺病,痛苦不堪。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少年,竟然会关注到这个层面,并且已经在着手尝试解决!
“九……九儿……”老张声音沙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我……我代表矿上的兄弟们,谢谢你了!”
老徐也重重抱拳:“九儿,有心了!这份情,我们陶瓷厂记下了!”
两人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清肺希望”的布包,像是捧着无价之宝,怀着无比激动和敬重的心情离开了。他们知道,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但这个开始,来自于谢家这个神奇的少年,一个心怀苍生、脚踏实地的少年。
小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药效反馈和后续推进的事情。他的世界很大,装着家人,装着朋友,也装着这些默默为社会付出、却可能被忽视的劳动者。
国营饭店的老祁看着前面几位都得了小九的“特别馈赠”,心里正有点小小的羡慕,没想到小九就笑嘻嘻地转向了他,手里同样变戏法似的多了一个布包。
“哎呀,老祁啊,到你了!” 小九笑得像只小狐狸,把布包塞给他,“我也不能偏心啊是不是?”
他学着大人的口气,拍了拍布包:“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你放心。”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但是呢,我知道你疼老婆,是出了名的好丈夫。所以啊,我特意做了几瓶美容膏,你拿回去给嫂子用!保证她喜欢!”
老祁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平时在厨房里被油烟熏得有些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巨大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爱妻这事儿,没想到连小九这孩子都知道了,还惦记着!
他接过布包,心里美滋滋的,但也没忘记正事。他拉过小九,指了指墙角那几个用干净白布盖着的大筐:
“九儿,你等等。大师傅还特意让我带了这三筐东西给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这可都是他用自己个儿的钱和材料做的,跟公家没关系,是他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
小九探头看了看那三只沉甸甸的大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肯定是大师傅精心制作的各种拿手点心、熟食,分量十足。
他一点也没客气,小胸脯一挺,脸上是理所当然的骄傲和灿烂的笑容,大声说道:“当然咯!我人见人爱嘛!大师傅对我好,那是他有眼光!”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孩子气的纯真,把老祁逗得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九儿就是招人疼!”
小九这话并非盲目自信。他每次去饭店,对大师傅发自内心的崇拜和那些甜死人不偿命的夸奖是其一;他偷偷给大师傅塞好烟、解决他孙子吃鸡蛋问题是其二;他真心实意地把大师傅的劳动成果当作艺术来欣赏是其三。这种种细节累积起来的尊重和关怀,才换来了大师傅这份超出工作关系的、沉甸甸的私人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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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让人把三筐“心意”搬进去,然后亲热地揽着老祁的胳膊:“替我谢谢大师傅!告诉他,他想抽什么烟,下回直接跟我说!还有,嫂子用了美容膏要是觉得好,管我要,管够!”
老祁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跟小九打交道,就是舒坦!你对他好一分,他能记十分,而且回报你的方式,总是那么贴心又出乎意料。
这份“人见人爱”,是小九用他那颗七窍玲珑心和毫不吝啬的善意,一点点挣来的。
老祁怀里抱着那瓶沉甸甸、满载着大师傅私人情谊的美容膏,心里正为小九对他夫妻的这份贴心感慨万千,脚步都还没迈开,就又被小九叫住了。
“哎,老祁,等等!”小九像是刚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小手伸进自己那个仿佛无所不有的布包里,又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东西,迅速塞进老祁空着的那只手里。
“这包里还给你准备了点果干,” 小九语气轻快,仿佛在分享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零嘴,“嘴馋了可以直接干吃,磨磨牙;要是觉得燥,掰几片用热水泡着喝也行,当果茶,润润嗓子。”
他抬头看着老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
“你整天在灶台边忙活,烟熏火燎的,身体可得自己保护好。”
紧接着,他精准地命中了老祁私下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偏好,语气笃定得像掌握了什么秘密情报:
“你不是最爱吃橘子和桃子么?” 他指了指那包果干,“我特意多放了这两种!”
“……”
老祁彻底怔在了原地。
美容膏是给妻子的惊喜,是对他“爱妻”名号的认可。而手里这包看似普通的果干,却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作为“老祁”个人、而非谁的丈夫、谁的同事的,那个被忽略的内心世界。
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在哪个不经意的场合,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橘子的酸甜和桃子的香甜。或许只是在品尝小九之前送来的水果时,一句无心的赞叹。可这孩子,他不仅记住了,还默默地,把他这点微不足道的个人喜好,妥帖地安放在这份临别的赠礼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周到,这是一种极致的、将每个人都视为独立个体的尊重和珍视。
老祁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他紧紧攥着那包果干,像是攥着一份无比贵重的承诺。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再次哽住,最终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揉了揉小九的头发,声音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好孩子。”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美容膏和那包“专属”果干,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身后那少年过于灼热和真挚的关怀,烫得落下泪来。
小九看着老祁略显仓促却挺直的背影,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布包。
在他看来,记住别人的喜好,并在力所能及时给予满足,是这世间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温柔。他愿意,也有能力,将这份温柔,播撒给他遇到的每一个值得的人。
院子里,众人刚享用完丰盛暖心的加餐,身上还带着菜饼子的余香和热汤带来的暖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小九见大家都已吃饱喝足,精力恢复,立刻跳到院子中央一处稍高的地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小胳膊一挥,指向那些堆积如山、尚未清洗的玻璃罐、陶瓷罐和大大小小的腌菜缸,声音清亮而充满干劲:
“各位叔叔伯伯,哥哥们!吃饱喝足,咱们该动起来啦!”
“吃好的,现在开始要洗这些罐子缸啦!” 他指着那一片“瓶瓶罐罐的海洋”,“还有那边,堆成小山的白菜、包菜、萝卜,都得洗干净、处理好!”
“洗菜,洗缸,准备作料……后面要腌的菜还多着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警卫队员、村里来的壮劳力、家里的长辈和勤务人员,眼神里是充分的信任和鼓舞:
“活儿不少,但咱们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忙起来,分工合作,争取今天把这些都弄利索了!”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目标明确,瞬间将松散的气氛收紧。刚刚补充完能量的人们,正觉得浑身是劲无处使,听到这明确的指令,立刻响应起来。
“好嘞!九儿说得对!开工开工!”
“洗缸的跟我来!咱们去井边打水!”
“切菜的这边!案板都准备好了!”
“准备花椒大盐的,到这边领料!”
院子里瞬间再次沸腾起来,比早餐前更加有序,也更加充满活力。水声、刷洗声、切菜声、人们的吆喝声和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和集体力量的劳动交响乐。
小九自己也撸起袖子,准备加入其中一个小组。他知道,作为“总指挥”之一,他不能光动嘴,更要动手。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哪里需要搭把手,他就出现在哪里,时而帮忙抬水,时而指点一下腌菜料的比例。
在他的调动和以身作则下,谢家这场规模空前的冬储腌菜大会,进入了最紧张也最富有成果的核心阶段。所有人都被这股团结协作、热火朝天的气氛所感染,干劲十足。
眼见着日头西斜,院子里清洗缸罐、处理蔬菜的活儿也接近尾声。小九看着忙碌了一天的众人,虽然疲惫却依旧兴致勃勃的样子,立刻高声宣布:
“大家都听好了!晚上谁也不许走!都留在这儿一起吃饭!” 他语气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我这就进去准备,保证让你们吃了不想家!”
说完,他也不等大家回应,就拉着炊事班的小张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帮手,一头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便响起了更加密集而富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切菜声。小九系着围裙,俨然一副主厨架势,指挥若定:
“土豆片要切得薄厚均匀!”
“各种蔬菜片、蘑菇片、海带片都分开装盆!”
他这是要做一个大份的、适合分享的麻辣拌菜!各种食材在特制的麻辣调料中一拌,香气扑鼻,开胃又下饭。
光有拌菜还不够顶饱,小九又架起了大锅:
“米饭还有早上剩的吧?拿来炒蛋炒饭!鸡蛋多放点!” 金黄的蛋炒饭,是慰劳辛苦劳动后最实在的美味。
这还没完,他早就发好了面,准备做面食:
“面发好了,咱们再做点杂粮菜包和饺子!” 菜包馅料十足,饺子包成元宝形,既能当饭,又能当菜,还方便大家分食。
厨房里顿时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美食工厂。小九穿梭其间,时而亲自上手翻炒蛋炒饭,时而检查拌菜的调料比例,时而又跑去包几个饺子,忙得团团转,小脸上却洋溢着无比快乐和满足的光芒。
炊事班的小张等人也被他的热情和麻利劲儿感染,干得格外起劲。他们发现,小九不仅会吃,更会做,而且做的都是量大管饱、味道实在的硬菜,非常适合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人。
当夜幕降临,院子里点亮了灯。几张大方桌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红油鲜亮的麻辣拌菜、金黄喷香的蛋炒饭、胖乎乎的杂粮菜包和白胖的饺子。
劳累了一天的众人围坐在一起,闻着这交织在一起的复杂香味,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心意,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九儿!你这手艺绝了!”
“这拌菜太香了!够味!”
“蛋炒饭也好吃,油汪汪的,真解乏!”
欢声笑语再次充满了院子,比白天更加放松,更加温暖。小九看着大家狼吞虎咽、赞不绝口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一顿饭,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感谢,为了庆祝,为了将这一天共同奋斗结下的情谊,融化在美食中,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这顿由小九主导的“百家宴”,为这忙碌、充实而又无比温暖的一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