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是第一个清醒的人。”沃尔科夫微笑,“但我不会与你们争论。设施现在下潜到安全深度,你们的武器无法触及。七十二小时后,过程将不可逆转。你们可以尝试阻止,但记住——你们在对抗的不是某个组织,而是人类意识的未来。”
通信切断。特遣队面临艰难选择:强攻可能导致设施内人员伤亡,而且不清楚其防御能力;等待则会错过时机。
“我们需要进入设施内部。”陈默说,“从内部关闭共振器。”
“怎么进去?入口已经封闭,而且有意识影响场防御。”
陈默思考着沃尔科夫的话,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说‘自愿与否的概念将失去意义’。但如果有人不是自愿的呢?如果设施内部有人反抗呢?”
“举报人提到有被绑架的流浪者和边缘人。”虞倩接上思路,“他们可能不想成为这个‘集体意识’的一部分。”
“而且设施有五十名工作人员,不是所有人都像沃尔科夫那样狂热。”陈默继续说,“如果我们能与内部人员建立联系,也许可以里应外合。”
技术团队立即开始分析设施结构图,寻找可能的弱点或通信方式。同时,国际谈判专家尝试与沃尔科夫重新建立对话,争取时间。
陈默则反复观看举报人提供的视频,特别注意设施内的细节。在一个实验室场景中,他注意到墙壁上的一个标志:紧急氧气切断阀,位置在共振器室下方。
“如果共振器需要大量电力,可能也需要冷却系统。”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这里是海水循环入口,用于冷却超导线圈。如果我们能阻塞或污染这个入口”
“可能导致过热停机,或者至少降低功率。”工程师确认,“但需要近距离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极夜越来越近,天空已几乎全黑,只有极光在夜空中舞动,美得令人窒息,与水下正在酝酿的恐怖形成诡异对比。
二十四小时后,技术团队有了突破:他们检测到设施发出的微弱数据信号,虽然加密,但模式分析显示是生理监测数据的上传。通过反向工程,他们可能能够发送简单信号。
“像摩斯电码,但用数据包。”技术人员解释,“如果内部有人注意到异常模式,可能会明白是外部通信。”
陈默制定了一个简单的信息:“反抗。氧气阀。冷却口。72小时。”
信号被编码成看似随机错误的数据包,混入上传流中发送。他们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注意到,更不知道即使注意到,是否有人敢行动。
四十八小时过去,没有回应。设施继续下潜,现已深入海床五十米以下,几乎无法攻击。特遣队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就在距离沃尔科夫宣布的激活时间还有十二小时时,奇迹发生了。
监测设备突然检测到设施内部有微弱的电磁脉冲,模式与他们发送的信号有部分匹配。紧接着,氧气水平读数出现异常波动。
“有人在内部行动!”虞倩喊道。
几分钟后,设施的一个外部面板突然打开,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影游出,手中拿着一个防水袋。他奋力向水面游来,但身后有追兵——两个水下无人机快速接近。
“救援队,立即行动!”米勒命令。
两艘快艇放下,特遣队员向人影方向驶去。无人机发射小型鱼叉,但被救援队的干扰装置引开。人影被成功救起,是举报人提到的另一名研究助理,一个年轻的印度裔女性。
“我叫普里亚。”她在船上颤抖着说,体温严重过低,“里面太可怕了。他们启动了预共振程序,一半的人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像僵尸一样同步行动。”
“氧气阀呢?”陈默急切地问。
“我关了主阀,但备用系统十分钟内就会启动。”普里亚说,“冷却口沃尔科夫派了守卫,我无法接近。但我有这个——”
她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个平板电脑和几个数据卡:“设施的全部控制协议,包括共振器紧急关闭代码。但需要物理接入主控制台才能输入。”
“主控制台在哪里?”
“共振器室正上方,但那里有最强的意识影响场。进入的人会在几分钟内被同化。”普里亚的声音充满恐惧,“我们有个小组计划反抗,但大部分人已经被影响。沃尔科夫知道有人会反抗,他说抵抗是意识进化的最后障碍,需要被‘吸收’。”
陈默看着平板上的结构图。主控制台位于设施最核心的位置,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层层防御和意识影响场。但如果不关闭共振器,十二小时后,设施内的所有人可能永远失去自我,而这种技术可能被用于全球范围。
“我有一个计划。”陈默说,“但需要志愿者,愿意冒巨大风险。”
“什么计划?”
“既然意识影响场通过频率工作,如果我们能制造相反的频率,或许能抵消或干扰它。”陈默解释,“举报人提供的资料显示,某些频率组合会导致场不稳定。如果我们能发送这些频率,可能削弱场的效应,让我们的人有机会进入。”
“但我们需要将发射器带入设施内部,靠近共振器。”
普里亚摇头:“所有入口都封闭了,除了废水排放口。很小,直径只有四十厘米,而且有过滤网和辐射监测。”
“可以切断过滤网,屏蔽监测。”工程师说,“但人不能通过,太窄了。”
“不需要人。”陈默已经有了想法,“微型遥控潜艇,携带干扰发射器。通过废水口进入,在设施内部释放干扰频率。同时,我们派潜水小队趁机从主入口突破,利用干扰窗口进入控制室。”
计划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特遣队开始紧急准备。微型潜艇被改装,携带定制频率发射器;潜水小队装备了额外的神经屏蔽装备;通信团队准备与可能存在的内部反抗者协调。
距离激活时间还有六小时,一切准备就绪。
陈默主动要求加入潜水突击队。“我见过他们的手段,我知道他们如何操纵人心。如果我被影响,队友知道如何应对。”
米勒上校犹豫后同意:“但一旦你出现被同化迹象,我们会立即将你撤离。”
“明白。”
四小时后,行动开始。微型潜艇通过废水口成功潜入设施,在预定位置释放干扰频率。,意识影响场强度下降了约40。
“干扰有效,但只有十五分钟窗口!”技术员报告。
潜水小队立即行动。主入口在干扰下短暂开启,他们迅速进入。内部走廊空无一人,但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倒计时:01:47:32。
根据普里亚提供的地图,他们向控制室前进。沿途经过的观察窗内,景象令人不安:人们像梦游者一样缓慢移动,眼神空洞,嘴角带着相同的微笑。有些人聚在一起,身体轻微同步摇晃,仿佛在听同一首无声的音乐。
接近控制室时,他们遇到了第一道真正的抵抗:四名武装警卫,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开枪,而是试图用某种声波装置攻击。
“非致命武器。”队长判断,“沃尔科夫不想杀人,想吸收我们。”
小队使用震撼弹和电击武器制服警卫,继续前进。倒计时已不到一小时。
控制室外,他们遇到了沃尔科夫本人。他站在门前,身边没有警卫,只有几个穿着白袍的追随者,眼神狂热。
“你们来得正好。”沃尔科夫微笑,“见证历史吧。还有四十七分钟,共振器将达到全功率。设施内的一百五十个意识将融合成一个。你们可以加入,或者被排除在进化之外。”
“我们选择第三种:阻止你。”陈默说。
沃尔科夫叹了口气:“真遗憾。你们本来可以成为新人类的先驱。但没关系,过程一旦开始,就不可阻挡。”
他按下手中的控制器,控制室的门滑开。里面,巨大的共振器占据整个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控制台前坐着两名技术人员,但他们的动作僵硬而不自然,像被远程操控的木偶。
倒计时显示:00:39:18。
“抓住沃尔科夫,控制控制台!”队长命令。
但就在这时,整个设施剧烈震动。警报响起:“冷却系统故障,温度超过安全阈值。”
普里亚的声音从通信器传来:“内部反抗者成功了!他们破坏了备用冷却系统!但共振器有安全协议,过热会自动增强功率,试图快速完成过程!”
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加速:00:25:0000:24:3000:24:00
“他在加速进程!”陈默冲向控制台,但沃尔科夫挡在前面。
“太晚了!过程已经超过临界点,即使现在关闭共振器,场效应也会持续!他们的意识已经开始融合!”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中央大厅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原本分散的人们开始向中心聚集,身体接触,形成一个人体组成的球体。他们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极度的狂喜或痛苦,但所有人的面部肌肉以相同的模式抽搐。
更可怕的是,监测屏幕显示,设施外部的意识影响场正在增强,开始穿透冰层和水面。“北极光号”上的报告确认,部分船员开始报告“听到声音”和“奇怪的平静感”。
“场在扩散!”虞倩的声音充满紧迫,“如果不立即关闭,可能影响范围会继续扩大!”
陈默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看向控制台,看到紧急关闭程序需要两个同时输入的密码——一个由沃尔科夫掌握,一个由楚天南掌握。
但楚天南已经消失了。
除非
陈默突然想起楚天南在雾隐村说的话:“我的本体早已过渡,但留下了一些锚点。”如果楚天南的意识真的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这个网络中,也许可以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冲到控制台前,他对着麦克风大喊:“楚天南!如果你还能听见,看看你的‘伟大实验’!这不是意识的进化,这是意识的屠宰场!这些人不是自愿的探索者,他们是你的受害者!秦雨是你的第一个受害者,你妹妹不是先驱,她是一个需要帮助却没得到帮助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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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设施再次震动,这次更加强烈。共振器的嗡鸣声变得不稳定,音调起伏。
沃尔科夫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停止!”
但陈默继续:“你曾经是真正的科学家,楚天南!你曾经想理解孤独,帮助人们!看看你现在创造了什么?一个把人类变成傀儡的系统!秦雨会为此骄傲吗?她会想要这种‘进化’吗?”
倒计时突然停止在00:07:43。共振器的灯光闪烁,频率开始混乱。
“不不!”沃尔科夫试图重新控制,但控制台不响应。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滚动的文字,像是多个意识在同时输入:
错误矛盾记忆冲突秦雨妹妹错误
陈默明白了:楚天南的意识确实以某种形式存在于系统中,作为“锚点”或备份。而通过唤起他作为哥哥的良知,作为科学家的初衷,可能触发了系统的内在矛盾。
“关闭它,楚教授。”陈默轻声说,仿佛楚天南能听见,“结束这场噩梦。为了秦雨,为了所有被你们伤害的人。”
屏幕闪烁,然后出现了两个选择:
继续过程 - 确认进化路径
终止过程 - 恢复个体意识
光标在两个选项间跳动,仿佛内在的斗争。倒计时继续,但更慢了:00:06:1200:06:11
沃尔科夫疯狂地试图物理接入控制台,但被特遣队员控制。
突然,整个设施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应急灯亮起。共振器的嗡鸣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关闭的液压声。屏幕闪烁后稳定,显示:
过程终止。紧急关闭协议激活。个体意识恢复程序启动。倒计时:10:00
成功了。
但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监测显示,已经扩散的意识影响场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像余波一样持续。设施内的人们开始从集体状态中分离,但许多人表现出严重的意识分离症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过去,或者身体无法协调。
医疗队立即开始救援。同时,技术团队确保共振器被永久禁用,所有数据被安全提取作为证据。
两个小时后,当最后一名被困者被救出时,陈默站在破冰船甲板上,望着北极的夜空。极光依然在舞动,美得超乎现实。下方,那个曾经承载着人类最黑暗野心的设施,正在安全协议的指令下缓慢自毁,沉入永恒的冰海深处。
沃尔科夫和他的核心团队被拘留,将面临多国联合审判。回声网络的全球残余势力将在接下来几个月被逐一清除。国际社会已就意识影响技术的监管展开紧急讨论。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技术可以被禁止,但孤独——那种驱动人们走向极端、寻求任何形式连接的人类基本体验——永远不会消失。
而只要孤独存在,就总会有人试图利用它,美化它,或将其武器化。
虞倩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饮:“周文涛发来信息。他说昨晚突然感觉‘那个召唤消失了’。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告诉他一场噩梦结束了。”陈默说,“但提醒他,真正的治疗不是寻找外在的‘统一’,而是在不完美中建立真实的关系。”
“你认为人们会记住这个教训吗?”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陈默望着远方的冰原,“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要警惕什么。孤独不是敌人,对孤独的恐惧才是。而利用这种恐惧的人现在我们知道如何识别他们了。”
破冰船开始返航。身后,北极的冰原在极光下闪烁着银蓝色的光芒,纯净,原始,仿佛从未被人类的疯狂触及。
但陈默知道,冰层之下,埋藏着一个警示:人类探索意识的旅程,必须永远以尊重生命和个体尊严为前提。任何以“进化”或“超越”为名牺牲个体的道路,最终通向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真正的连接,不是通过消除自我实现的,而是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依然选择彼此。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人类似乎总是需要惨痛的教训才能记住。
希望这一次,我们能记得久一点。
船笛长鸣,“北极光号”驶向黎明。东方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极夜,金黄的光芒洒在冰原上,温暖而充满希望。
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极行动结束三个月后,江市已进入深冬。
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窗玻璃上结着霜花。白板上,“孤独效应”案件的全球时间线已经延伸到了新的分支。虽然北极设施被摧毁,回声网络的核心成员被捕,但余波远未平息。
“国际刑警组织的最新简报。”虞倩将文件分发给与会者,“沃尔科夫在荷兰海牙的国际法庭受审,但他拒绝认罪,坚称自己进行的是‘意识科学的前沿研究’。他的律师团队试图以‘科研自由’和‘参与者知情同意’为辩护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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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哼了一声:“知情同意?那些被绑架的流浪者给了什么同意?”
“法律战会很长。”陈默翻看着简报,“更麻烦的是,已经有至少五个团体公开支持沃尔科夫,称他为‘意识自由的殉道者’。其中一个是硅谷的科技巨头‘神经连接’公司,他们正在开发脑机接口技术。”
张辰调出社交媒体分析图:“支持者的核心论点很有趣:他们认为回声网络的伦理越界是‘必要的先驱牺牲’,就像早期医学研究使用囚犯或贫困病人一样。他们说,没有这些越界,科学无法进步。”
“科学进步不能以人命为代价。”林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那些受害者不是自愿的殉道者,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但有些人自愿。”方雪轻声说,“周文涛最近告诉我,他收到三封来自不同‘意识探索社区’的邀请,都是回声网络的残余分支。他们说可以‘完成他被中断的旅程’。”
陈默警觉:“他怎么说?”
“他拒绝了,但承认有时候还是会想念那种‘连接感’。”方雪叹口气,“他说正常生活太平淡,太孤独。那种集体意识的状态,虽然可怕,但也令人着迷。”
这正是回声网络最危险的后遗症:它不仅仅伤害了直接参与者,还扭曲了许多人对孤独、连接和意识本身的理解。就像投石入水,涟漪扩散的范围远超最初的撞击点。
“国内有什么新情况?”老李转向苏瑾。
“三起模仿犯罪。”苏瑾表情严肃,“一起在成都,一个心理辅导师组织‘孤独静修营’,参与者被关在隔音房间三天,一人因恐慌发作送医;一起在上海,一个‘数字排毒’活动演变成集体癔症,十多人报告共享幻觉;最严重的一起在广州”
她调出案件档案:“一个自称‘新回声社’的团体租用废弃防空洞,试图复制楚天南的频率实验。我们突袭时发现五人处于严重意识混乱状态,两人试图用头撞墙。组织者是个二十八岁的心理学研究生,他说自己‘只是继续楚教授未竟的工作’。”
“邪教化。”陈默总结,“当科学理论被扭曲成信仰,当研究方法被仪式化,就变成了邪教。回声网络留下的不只是受害者,还有危险的意识形态遗产。”
林峰带来了技术部门的新发现:“我们分析了从北极设施恢复的数据硬盘。除了实验记录,还有一个加密分区,最近才破解。里面是‘种子文件’。”
“什么种子文件?”
“意识影响频率的‘配方’。”林峰面色凝重,“不同频率组合对应不同的意识状态:平静、狂喜、恐惧、顺从还有‘连接渴望’,一种强烈想要与他人融合的冲动。这些配方被设计成可以通过普通音响设备播放,只需调整到特定频率。”
“你是说,任何人只要有这些文件和一个好音箱,就可以影响他人意识?”
“理论上,是的。实际效果取决于音量、环境和个体敏感性。”林峰停顿了一下,“更糟的是,我们在暗网上发现了这些文件的交易记录。至少十七份副本被出售,价格从一万到五十万美元不等。买家身份不明。”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回声网络的技术没有被完全销毁,反而可能已经扩散到更危险的领域。
“必须找到这些买家。”老李命令,“优先追踪国内交易。”
“还有一件事。”林峰补充,“数据中有一个子项目叫‘回声共鸣者培育计划’。看起来,网络不仅研究如何影响意识,还在寻找和培养特别‘敏感’的个体,那些更容易被频率影响、也更容易影响他人的人。”
“像天线?”虞倩问。
“更像共振放大器。根据记录,他们测试了数千人,找到了十二个‘一级共鸣者’。这些人可以显着增强意识影响场的范围和强度。”林峰调出一份名单,“我们确认了其中两人:一个是陕西的中学音乐老师,去年突然辞职,家人不知去向;另一个是”
他看向陈默:“苏晓雅。”
陈默猛地抬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