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他和阿巨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像两个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逃兵。伍4看书 埂薪最全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阿巨,这壮汉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偶尔从喉咙里滚出的一声极低沉的、带着懊恼的咕噜声,都清楚地表明他心情同样不咋地。
林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自己这个“领袖”第一次带队出猎,就搞砸了,还搭上了阿巨白费一场力气和期待。
他甚至有点不敢面对小尾巴那双清澈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失望。
离木屋越来越近,天光也迅速暗淡下去,最后一丝暖色被深蓝的夜幕吞噬,寒气开始像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远远地,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在苍茫雪原中如同孤岛般的轮廓,以及从屋顶缝隙和烟囱里袅袅飘出的、带着烟火气的细烟。
那点烟火气,像根无形的线,轻轻扯了一下林封的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炖肉香气、皮革味道和干柴燃烧特有的温暖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与外界的酷寒相比,屋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亮而温馨,驱散了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小尾巴正蹲在壁炉旁,用一根长木棍小心地拨弄着石锅下的柴火。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看到是他们,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放松,随即乌溜溜的大眼睛快速在两人身上和空空的手上扫过。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林封的心提了一下,准备好接受预料中的失落表情。
然而,没有。
小尾巴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落或者疑问,她只是立刻放下木棍,像只灵活的小动物般“噌”地窜了过来,先是仰头看了看林封有些狼狈、带着刮痕的脸,又看了看后面沉默的阿巨。
然后,她跑到墙角,拿起两个早就准备好的、掏空的木杯,从一直温在火堆旁的小石锅里舀出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到两人面前,嘴里发出几个短促而关切的“呀呀”声。
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你们回来了就好”的安心。
林封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木杯,温热的触感从粗糙的木壁传来,顺着冻得有些麻木的手指,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微烫的热水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落入空荡荡、冷冰冰的胃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随之扩散开来,彷彿冻结的血液也开始重新流淌。
这简简单单的一杯热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再看向屋里,石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肉汤,香气浓郁。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旁边一块烧热的扁平石板上,还烤着几块混着切碎根茎、压成饼状的肉糜,边缘已经泛起了诱人的焦黄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煮熟了,这是花了心思的烹饪。
“吃饭。”林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三人围坐在壁炉旁,林封给自己和阿巨盛了满满一碗肉汤,又把烤得外焦里嫩的肉饼分给大家。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小尾巴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依赖,没有丝毫抱怨。
肚子里有了热食,身体的疲惫缓解了不少,但精神上的挫败感还在。
林封一边嚼着味道其实相当不错的肉饼,一边开始比划着,复盘白天的失败。
他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个简单的树林示意图,然后指着自己和阿巨,做出投矛的动作,又指了指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树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和懊恼的表情。
“林子太密,”他尽量用简单的词和手势表达,“矛,不好扔。机会,就那么一下,太快!”
他又指了指阿巨,竖起大拇指,然后做出潜伏、缓慢接近的动作,“你,厉害。”接着,他指了指自己投矛被树枝挡下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行。慌,扔歪了。”
阿巨安静地听着,看着林封的比划,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认同。
显然,他也深知在复杂环境下狩猎的困难。
林封接着比划,指了指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又指了指他们回来的方向,做出一个来回走路的动作,然后摆了摆手。
“时间,不够。追猎物,要很久,不能天天这样来回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小尾巴和阿巨之间转了转,一个酝酿了一路的想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拿起代表小尾巴的小石子,放在了代表木屋的圈圈里,然后指了指屋外不远处的方向,做出检查和收取陷阱的动作。
“你,”他看着小尾巴,语气认真,“在家,看火,检查陷阱。”他重复了几遍检查陷阱的动作,这是小尾巴已经熟练掌握的技能。
然后,他拿起代表自己和阿巨的石子,放在了代表森林深处的区域。
“我们,”他做出背着行囊、长时间追踪的动作,“进去,打猎,不天天回来。”
这个新的分工方案,核心思想就是:解放最强的狩猎力量,让他们可以不受每日往返的限制,深入森林,进行更持久、更专业的狩猎;同时,将相对稳定但效率有限的陷阱维护工作,交给细心且已经掌握技巧的小尾巴,并确保大本营的正常运转。
小尾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林封的每一个手势。
她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大部分,尤其是关于她自己的任务。
她看了看林封,又看了看阿巨,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种被委以重任的严肃表情,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瘦小的胸膛,表示没问题。
阿巨也明白了这个计划,他看了看小尾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就被能够专注于更擅长的狩猎所带来的兴奋取代,他冲着林封重重地点了下头。
光有计划不够,安全是第一位的,第二天,林封和阿巨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决定先进行一次安全演练。
他们带着小尾巴,一起去了离家最近的那几个陷阱点。
林封仔细地划定了一个以木屋为中心、相对安全的范围,用石块和折断的树枝做了明显的标记。
他反覆向小尾巴强调,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活动检查陷阱。
接着,他们演练了应急情况。
林封扮演危险,比如突然从树后跳出来,或者指着地上假设的大型动物足迹。
他教小尾巴,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动物痕迹,必须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回木屋,关紧门。
小尾巴学得非常认真,她的小脑袋像啄木鸟一样点着,眼睛紧紧跟着林封的示范。
当林封突然“发难”时,她虽然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木屋方向飞奔而去,动作敏捷得很。
看着她准确执行指令,安全跑回木屋门口,扶着门框紧张地回头看,林封和阿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心。
演练结束,小尾巴成功地从几个陷阱里收取到了一只肥硕的雪兔和一只个头不小的松鼠。
她熟练地用石匕将猎物处理干淨,内脏留下做诱饵,然后将重置陷阱的机关摆弄得有模有样。
林封将猎物交给小尾巴,示意她先带回木屋。
看着小尾巴拖着那只沉重的雪兔,脚步轻快却坚定地走向木屋的背影,林封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转头看向阿巨,阿巨也正看着他,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狩猎的火焰。
“走,”林封拍了拍阿巨结实的臂膀,拿起靠在树边的长矛,指向森林深处,“这次,咱们跟它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