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但林封深知，莽撞的冲锋与送死无异。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薄雾，他便叫醒了所有人。
六个男人——林封、石头，以及新加入的猎手，林封在心里根据他们的特征，暂时称之为“岩”、“矛”和“山”，“松鼠”。
他们没有生火，就著皮囊里冰冷的存水和硬肉干，草草果腹。
气氛凝重，除了咀嚼和偶尔的饮水声，便只剩下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睡意，只有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紧绷。
林封检查了每个人的武器，将他连夜进一步打磨过的几根长矛分发给岩和矛，替换了他们原本那些过于粗糙的武器。
“我们，不是去拼命，”林封压低声音，通过石头向其他人传达他的意图，“我们是去‘看’，像猎人观察鹿群一样，找到他们的弱点。看清楚，记住，然后，我们才是扑出去的狼！”
石头尽力翻译著，猎人们眼中闪烁著理解的光芒。
观察与潜伏，这本就是他们熟悉的技能，只是这次的目标，从野兽换成了更狡猾、更危险的同类。
队伍在林封的示意下，再次由石头带领，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直指群山深处，那个掠夺者部落盘踞的区域。
路，比之前更加难走，很多时候需要穿越茂密的几乎无人涉足的灌木丛，或者沿着陡峭的、布满碎石的斜坡艰难攀爬。
岩和矛，作为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们指著几处林封都没注意到的、被某种沉重步伐略微压实的土壤，低声确认这附近常有数人结队经过。
长途的跋涉和精神的高度集中消耗着体力。
中午，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休息，依旧不敢生火，只能继续啃食冰冷的肉干。
林封注意到，山，那个最敏捷的猎人，在休息时耳朵依旧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听，”山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的山坳。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隐约间，传来几声短促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呼喝，以及某种大型动物被驱赶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林封打了个手势，队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利用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坳边缘，拨开一丛茂密的杜鹃叶，他们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较为平缓的坡地上，四个身材魁梧、披着杂乱兽皮的男子，正手持长矛和石块，围猎一小群野羊。
他们的动作粗暴而有效，相互间的配合带着一种蛮横的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其中一人尤其显眼，他体型最为高大，动作也最是凶狠，一石斧砸在一头试图突围的公羊头上，那羊当场毙命。他发出得意的大笑，声音粗嘎难听。
“是他们！”石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岩和矛也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林封死死按住冲动的石头，冷静地观察著。
他默默数着人数：四个。
根据之前的情报，掠夺者部落有八个成年男子，这意味着，此刻他们的巢穴里，应该还剩下四个。
没有轻举妄动，猎杀这四人固然解恨，但势必打草惊蛇，让洞穴里的四人有了防备，甚至可能挟持人质逃跑，他的目标是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他们像石雕一样，在灌木丛后潜伏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那四个掠夺者扛着猎物，喧闹著沿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明显小路，消失在密林深处。
“记住这条路。”林封低声道。
等到下面彻底没了动静，林封才带着队伍，远远地、极其谨慎地尾随而去。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是凭借著痕迹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掠夺者毫无顾忌的谈笑声判断方向。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走在最前面的山突然停下，打出一个危险的手势。
众人立刻伏低身体，山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到前方一块巨岩上，片刻后滑下来，眼中带着发现目标的精光。
他用手势向林封报告：前方不到半里地，山势收拢，形成一个葫芦状的谷口，谷内似乎有开阔地，那个掠夺者部落的洞穴，就在谷口内侧的岩壁下！
他甚至看到了洞口外散落的更多骨头和垃圾，以及隐约的人影晃动。
林封的心跳加速了，他示意队伍原地隐藏，自己则和山一起，利用地形掩护，如同影子般向前摸去，进行最后的抵近侦察。
他们趴在一处可以俯瞰谷口的茂密树丛后，终于看清了目标的全貌。
那是一个比石头故居大上不少的洞穴，洞口开阔，朝向山谷内部，位置易守难攻。
洞口附近一片狼藉，堆积著大量吃剩的骨头和废弃物，显示出这个部落近期的富足和嚣张。
此刻，洞口坐着两个懒洋洋的男人，正在打磨石斧，另外两个女人则在不远处处理著刚带回来的猎物，动作麻木，没有看到被掳来的其他部落女性的身影，可能都在洞内。
林封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条通往洞穴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条被反复踩踏形成的、宽度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的小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和茂密的灌木丛。
最关键的是，在小道中段，有一处天然的狭窄地段，像是一个瓶颈。
“就是那里！”林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仔细观察了狭窄地段两侧的地形，土壤松软，便于挖掘和固定，灌木茂密，利于隐藏，这简直是设置埋伏的天赐之地！
他们又耐心观察了很久，确认了那四个外出狩猎者归来的大致时间，以及洞口守卫的换班规律，似乎很随意，并没有严格的哨戒。
直到夕阳开始将树影拉长，林封才和山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队伍隐藏处。
“看清楚了吗？”石头急切地问。
林封点了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简单画出了谷口、洞穴和那条小路的地形图。
“我们，在这里动手。”他用树枝点了点那个“瓶颈”位置。
开始讲解他的计划，配合著简单的手势：“在这里，挖浅坑，埋下藤绳。”
林封拿起一根柔韧的树藤，演示如何设置“绊脚索”。
“他们走过来，到这里，我们猛地拉绳子！”他做了一个向上猛拉的动作，“他们会摔倒！混乱！”
他看向五个猎手：“他们摔倒，我们，就从两边，用长矛，狠狠地刺！不要怕，不要犹豫！我们人多！”
这个计划对于习惯了正面冲撞或悄悄接近再暴起发难的原始猎人来说，无疑是新颖而充满诱惑的。
他们理解了陷阱带来的优势——可以在自身几乎无伤的情况下，先让敌人失去平衡，陷入混乱。
说干就干，趁著天色尚未完全已经撒下，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就将彻底互换。
他添了一根柴，火焰“噼啪”一声，窜得更高，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黎明，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