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指,指腹轻轻给揉了揉,直接承认。
“是,若朕不这样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怕是回京了都不一定来昭德殿。”
“哪有那么严重嘛。”宋芜黏黏糊糊将脸埋进他怀里,“万一打扰陛下政务,岂非是玥儿的过错了。”
她本来就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又怕他馀怒未消,自己贸贸然凑上门岂不是“送小命”来了?
亏本的买卖宋芜一向不会干滴。
“你啊,大道理和借口永远这么多。”赵栖澜宠溺无奈一笑。
时隔多日,女子温热的呼吸再次浅浅拂过他的胸前的衣料,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抬起,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连日来批阅奏折的不眠不休、朝堂博弈的心力交瘁,竟在这温软的触碰里尽数消融。
赵栖澜微微俯身,贪恋地将鼻尖凑近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鼻尖只萦绕着属于她的气味。
水红的宫裙与玄色龙袍衣袂交缠相映。
就这样抱在一起许久,赵栖澜指尖抵着宋芜的后颈,略一用力,便将埋在自己怀里的人揽了出来。
他一本正经,“错误是承认了,但该罚还是要罚的。”
不就是赔礼么,宋芜早有准备。
她扬声唤了桑芷进殿,起身将其捧着的一叠宣纸接过,待人退下后,一路上了台阶双手捧到赵栖澜面前。
微微垂首,刻意拿着腔调道,“臣妾已经知错,还望陛下审阅。”
赵栖澜单手支颐,侧身斜倚在龙椅的明黄靠背上,玄色龙袍铺展如墨,眉眼半抬间,带着几分疏懒。
抬手放在叠得整齐的宣纸上,眉梢轻轻一挑,配合道,“既如此,那便让朕看看朕的贤妃这段时日都反省的什么。”
捻起宣纸一角,缓缓展开。
满页的字霎时间全都映入了他的眼帘。
墨迹清隽中透露着几分大气,是他教她的字迹。
竟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表字!
多到数不清多少遍,但一笔一划皆是工整,不见半分敷衍。
赵栖澜怔住,未及反应,一道娇俏的倩影便扑了过来,人还在恍惚,却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
宋芜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发间的合欢花香瞬间充盈着他。
她仰着莹白的脸蛋,杏眼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陛下瞧瞧,臣妾这反省可算用心?您满不满意?足足两大张呢!”
两根白淅的手指在赵栖澜眼前晃了晃。
赵栖澜小心翼翼将几张宣纸拿远了些,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破损,嗓子有些哑,“玥儿怎么会想起写朕的表字。”
宋芜嘲笑他,“陛下不会因为昨夜藏的很好吧,今晨我都查看过了,那荷包里的素笺折痕都对不上,陛下忒不小心了些!”
毕竟上回差点将陛下欺负哭嘛。
赵栖澜低头亲了亲她嘴角,叹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朕的玥儿。”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了,宋芜低着头抠着他龙袍上绣着的金龙,才想着提起子嗣一事,“陛下……孩子的事……”她想通了的。
“不急。”赵栖澜出声打断。
宋芜抬起水眸,疑惑望着他,赵栖澜叹了口气,“先前朕怕你多想、郁结于心,所以没敢告诉你,你初入宫时,朕让严崇年替你请脉,当时他便说你这些年身子亏空得厉害,还寒气入体,朕……”
宋芜从他怀里直起身,指尖发颤,“所以……我不能有孕?”
“当然不是。”大掌将她小手裹住,赵栖澜语气重了两分,“胡思乱想什么,太医原话明明是多养两年身子,子嗣之事便会水到渠成。”
她探究似的,盯着他的眼睛端详了半晌,赵栖澜每一句说的都是实话,自是不怕她打量。
宋芜稍稍放下心,又气馁地靠回去,耷拉着眼睛,“合著我多此一举了!”
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人吗!
喝了药不说,害自己疼了好几日,又把枕边人气个半死。
合著自己没养好身子前根本怀不上!
折腾这一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对!”
赵栖澜仔细叠着手中宝贝似的宣纸,闻言垂眸,“哪里不对?”
只见怀里的小丫头气鼓鼓地仰着小脸,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象只炸毛的猫儿。
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脸上陡然一凉。
宋芜大胆地捏住他线条凌厉的俊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挑,便将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扯出一个古怪的笑脸。
她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鼻音,带着几分令人心痒的娇蛮,“都怪陛下,不早早告诉我!”
严重怀疑这丫头是在报复他方才捏她脸蛋的事儿。
赵栖澜甚至还微微低头,方便她玩闹,“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话中语气任谁都听不出一丝怒气,甚至还有隐约的自得意味。
反正小丫头现在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他怎么都不亏。
果不其然,犯上作乱之后的贤妃娘娘望着陛下脸上的红痕,生出些许心虚,松开手后连忙抱着亲了又亲。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软在帝王怀里,笑声晃得肩头微微发颤,鬓边那支云凤纹金步摇也随着她的动作歪歪斜斜地坠向颊边,连缀着的细金流苏扫过赵栖澜的颈侧,痒丝丝的。
他低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腹抵着簪首,极轻地往上一推,将那支步摇稳稳扶正。
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他垂眸望着她,嗓音沉哑带笑,“再笑,簪子都要歪了。”
“朕这几日也反复想过,子嗣一事是朕没询问过玥儿的意见。”他满脸认真严肃地看着宋芜,“朕已经让严崇年制了男子服用避子的药,至少这两年,乖乖不用担……”
“你说什么?!”
宋芜猛地揪住他衣裳,“陛下方才说什么?”
赵栖澜喉结滚了滚,目露迷茫,不是乖乖不想要的么。
他虽然迫切又急切地想拥有一个两人血脉相融的孩子,但毕竟她身体不好,年纪又小,实在不宜早早怀孕生子,从前想着本就艰难,也就没多想过。
如今知她早早就有了心魇,至少这几年是不敢再提的,缓一缓也无妨。
宋芜无奈,仰头望着圆形藻井。
论,两个人永远没有默契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