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又枯坐了片刻,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无声地跌落在地,碎成一滩灰白。
他接连抽了三四根烟,烟雾缭绕中,对面的蛤蟆始终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对他这个大活人视若无物。
青年只觉得满腹的焦躁无处安放,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慌。
他自嘲地笑了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识趣地转身离去
直到青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花园里,蛤蟆这才微微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青年离去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悠悠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像是在晒背上积攒了一冬的陈年旧事,嘴里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人呐,还是不能太浮躁,沉不住气,可走不远啊。”
这时,放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蛤蟆慵懒的伸出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刘飞虎打过来的。
他淡淡的笑了笑,随即便接通了电话,“喂,飞虎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飞虎爽朗的声音:
“宝叔,这两天在我那儿住的怎么样?环境还习惯吗?”
“下面那些兔崽子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要是有,您直接跟我说,我扒了他们的皮!”
蛤蟆靠回躺椅,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笑道:“你这里什么都好,清静,空气也好,比我当年住的那些地方可强太多了。”
“我这把老骨头,住得舒坦得很呢。”
刘飞虎哈哈大笑,“哈哈,那就好啊。”
接着,他话锋一转,“宝叔,上次您跟我提的那件事,我回去想了几天,也盘算了盘算……”
“行,没问题!明天下午我就动身过去一趟,到时候咱爷俩见面详谈,把这事儿定下来。”
蛤蟆闻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远见的人,脑子活络,比你大哥那根筋直的木头强多了。”
“呵呵,宝叔过奖了。”刘飞虎笑了笑,“行,那先这样,回头见面聊。”
蛤蟆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手机,嘴角那抹笑意逐渐加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那是一种棋手看到棋局正按自己预想的路线发展的自信。
他随手将手机丢回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随后,他重新闭上双眼,将脸迎向那片暖融融的阳光,嘴里还轻轻的哼起了小曲儿。
花园里,只剩下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那若有若无的轻哼声。
海华。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等普洱的陈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余味。
李虎半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只茶碗,正轻轻吹拂着升腾的热气。
他对面的茶台旁,冯南正娴熟地摆弄着茶具,滚烫的热水注入公道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南啊。”
李虎终于开口,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却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中。
“那个疯老四,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冯南头也没抬,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手腕一倾,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李虎面前的闻香杯。
“倒也没什么大的动作。”
“上次我们把他的场子砸了个稀巴烂,他这段时间正忙着找工人翻新呢,光是修修补补就得花掉他好几个月的流水。”
“就这些?”
李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信,“除了修房子,就没干点别的?”
“这个”
冯南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在记忆深处打捞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盘。
“好像……真没有。”
“这段时间他挺安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话音刚落,冯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哦对了,前几天倒是有个消息。”
“他去了趟金川,估摸着……是去找刘飞虎了。”
李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冯南:“金川?跟到了吗?”
冯南接着说道:“我们的人跟到了金川地界。”
“但没敢跟太紧。”
“你也知道,刘飞虎在金川经营多年,那是他的老巢,耳目众多。”
“要是被他发现我们的人像尾巴一样吊在后面,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这个疯老四……”
李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我现在倒是对他高看了一眼了。”
冯南不屑地嗤笑一声,一边给李虎的杯子里续上新煮开的茶水,一边说道:“虎哥,这有什么的?”
“我看他是吓破胆了!多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我们撕破脸。”
“上次那顿打,估计把他身上的戾气都打散了。”
说着,他又给李虎添了点新煮开的茶水。
李虎笑了笑,端起新茶,却不急着喝,只是感受着那股热气:
“可他之前不也敢在我们的场子里捣乱吗?甚至还敢动我们的人。”
“这就说明,他并不是特别的怕我们,至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忌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就说明,他并不是特别怕我们,至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忌惮。”
李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
“按他的脾气,是个吃不了亏的主儿。”
“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大可以像之前那样,雇佣一些三教九流的烂仔,去我们的场子里捣捣乱,泼泼油漆,或者砸砸玻璃,恶心一下我们。”
“可你看。”
李虎环视了一下安静的办公室,“现在他却什么事情都没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壳里。”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李虎一字一顿地说道,“刘飞虎在背后敲打他了。”
冯南听着这番分析,点了点头。
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轻视并未完全褪去。
他打心眼里,就没把疯老四,甚至是金川的刘飞虎,真正放在眼里。
李虎将冯南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