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市的黄昏,带着冬季特有的萧瑟与凉意。
一辆深黑色的“奥迪a6”缓缓地停在了一栋老式的居民楼下。
“铭哥,到了,这儿就是了。”
车内,开车的司机指着眼前破旧的居民楼,说道。
刘铭坐在排,闻声微微颔首。
他的眼睛透过车窗,落在了眼前的这栋老楼上。
夕阳的余晖无力地洒在灰扑扑、布满裂纹的墙砖上,映照出岁月无情侵蚀的痕迹。
“呵,这楼……够老的。”
刘铭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看这架势,怕是比咱们几个的岁数都大。”
司机回头,憨厚地笑了笑,接话道:“铭哥您眼神真毒。”
“这确实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三十多年的光景喽。”
“这栋楼是这小区最早的一批元老,旁边这几栋也是。”
“后来小区扩建,咱们进门时路过的那些稍微新一点的楼,就是后来建的。”
开车的司机是北岭本地人,是金承霄专门派给刘铭的,因此对这些都非常的熟悉。
刘铭点了点头,对司机说道:“行,我们上去,你就在车内等着我们吧。”
接着,他转向副驾驶座。
那里坐着一个留着板寸头、身形矫健结实的年轻男子。
“昊子,你和我上去。”
“好的铭哥。”叫昊子的男子点了点头,接着便率先下了车,绕到了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提出了几包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品。
接着,刘铭也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楼内。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潮湿霉味和不明食物残渣发酵的浑浊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楼道里光线极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老式白炽灯,悬挂在楼梯上方的天花板中央,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暗黄色的光晕。
暗黄色的光线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让四周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就是一二十年前很常见的那种,灯泡是梨形的,玻璃外壳,里面是钨丝。
“彭刚这小子也够抠门的啊,自己在外面风风光光的,给老头住这么老的房子。”
昊子提着礼品,跟在刘铭身后,一边适应着楼道里的昏暗,一边压低声音调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刘铭没有搭腔,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拾级而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二楼。
“201。”
刘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那扇紧闭的门,低声确认道。
“对,就是这儿了。”昊子也跟着停下,喘了口气。
刘铭走上前,抬起手,不疾不徐地敲了敲门。
这是一扇“套装”门。
外面是一道早已锈迹斑斑、布满岁月划痕的老旧铁门。
透过铁门上方蒙尘的毛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还有一道深褐色的防盗门。
那防盗门的款式比较新,看样子是近几年才换上的,与这栋老楼的破败格格不入。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了片刻。
不多时,里面的防盗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紧接着,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门后。
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尤其明亮。
只是,或许是生活在这般环境里的缘故,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沉静。
“请问,你们找谁?”
她的声音很清冷,目光在刘铭和昊子身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刘铭那张挂着标准式微笑的脸上,也没有立刻开门。
刘铭的笑容依旧和煦,仿佛能融化寒冰。
“你好,这里是彭刚家吧?”
“你们是?”女子没有直接回答,手依旧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开门的打算。
但她的这个反应,以及那句下意识的反问,已经无声地告诉刘铭,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刘铭心中了然,眼前这女子,正是彭刚的妹妹,彭楠。
“我们是刚子的朋友。”
刘铭语气诚恳,仿佛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正好来北岭这边出差,刚子他最近特别忙,实在是脱不开身,心里又挂念老爷子,所以特意拜托我们俩,过来看看老爷子,替他尽尽孝心。”
来之前,刘铭早已做足了功课。
他知道彭刚已经快半年没回过家了。
彭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听上去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深处传了出来,打断了她。
“小楠啊,是谁在门口啊?”
彭楠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警惕,回头提高了些音量,温柔回应道:“爷爷,是哥的朋友,说是过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哦?小刚的朋友啊?”屋内的老人似乎很高兴,“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让客人进来坐啊!”
彭楠又打量了几眼,随后轻轻的打开了外面的铁门,让开了身位。
“请进吧。”
刘铭的笑容依旧和煦,“谢谢。”
接着,两人便走了进去。
彭楠又打量了刘铭几眼,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终,她还是伸手打开了外面那道沉重的铁门,拉开一条刚好够两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让开了门口。
“请进吧。”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几分客气。
“多谢。”刘铭笑容满面,微微颔首,随即侧身闪入门内。
昊子紧随其后,进门时,他那双习惯性警觉的眼睛,迅速在狭小的门厅内扫视了一圈。
两人刚一进门,身后那道隔绝外界的铁门,便在彭楠的手中“哐当”一声,重新关上了。
门厅很窄,彭楠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客厅。
屋里的装修风格也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种老式样。
墙壁是那种淡蓝色的石灰墙,墙角的踢脚线是深绿色的油漆木板,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款式陈旧的吸顶灯,灯罩是那种老式的乳白色磨砂玻璃。
就连客厅中央摆放的那套沙发,也是老式的弹簧沙发,套着碎花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