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沈之珩派汪升每日跟踪德川陌右，查探他的行踪，自己则是装作一副家底丰厚的富商模样出入汪升之前在法租界租的那处高级别墅。
又一日，华灯初上。
沈之珩穿着一身质地考究又透气的深蓝色团花绸缎长衫，手指上戴了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带着扮作随从的阿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德川陌右常光顾的那家名为“月酌”的日式料亭。
穿着和服的老板娘连忙迈着小碎步迎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两位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沈之珩并没有开口，身后的阿成走上前来，故意抬高下巴道：“没有预约，听说你们这里是北平最好的日本馆子，所以今日特意过来品尝一番。给我家老板找一个最高的包间，钱不是问题！”
阿成说话的同时，故作随意的拍了拍手中的公文包。
老板娘看到沈之珩的穿衣打扮，心中顿时判断出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个有钱主儿，她连声应道：“有的有的！保证让您满意！请二位跟我来！”
她亲自带路，刚好领着二人去了德川陌右常去的那个包间的隔壁。
沈之珩脱鞋走了包间，阿成则是守在门外，落座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介绍的老板娘，摆了摆手道：“上一壶最好的清酒，这里的特色小菜，再叫两个过来表演…”
老板娘闻言心花怒放，连忙起身出去安排。
没一会儿，两名浓妆艳抹的艺妓便款款而入，一人抱着三味线，一人准备跳舞。
两人脸上涂着煞白的厚粉，嘴唇点得猩红，眉毛画得又高又细，在昏暗的灯光下翩翩起舞，画面确实有些诡异。
沈之珩面上装作一副痴迷的模样，随着三味线的节奏打着拍子，不时的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偶尔还会夸赞两句。
实则内心疯狂吐槽：“这妆容和鬼一样，真是吓人，这音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丧乐，这舞蹈…简直…”
这边的沈之珩“沉醉”于歌舞酒色，另外一边德川陌右也来到了包间，只不过今日的他脸色很是难看。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找艺妓进去表演，而是自己一人独自喝闷酒。
德川陌右面带酡红，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忍不住用日语抱怨道：“八嘎，小林健一那个滚蛋！不过是仗着早些年给松本阁下当过几天马夫，就真的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干什么都要压我一头，什么决策都要经过他的手。不就是运气好，早来了北平几年吗？”
“该死的穷小子，懂得什么生意？就知道每天对着军方那些人摇尾巴，妈的…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德川陌右粗声粗气的向外喊道：“酒！给我拿酒来！”
易容成料亭杂役的汪升，一直在角落里等待时机。看到端着清酒的少女走了过来，他看似无意的快步走了过去，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肩膀刚好轻轻的撞了一下。
少女手中的托盘瞬间倾斜，酒壶直接滑了出去。汪升手忙脚乱的接过酒壶，趁机在壶口处洒了一点泻药。
汪升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忙着去给客人送东西…”
“没事！”少女看了一眼酒壶里的酒水并没有洒出去，也就没在意，只是嗔怪地瞪了汪升一眼，便端着托盘快步走进包间。
守在门口的阿成，看到隔壁送酒和关门的声音，就按照规定，在包间门板上敲了几下。
沈之珩闻声，立刻装作喝醉模样，对着两个艺妓摆了摆手道：“行了，都出去吧，我要安静一会儿！”
两名艺妓见状，躬身退出包间。
沈之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捂着肚子走向卫生间，嘴里还在嘟囔着：“喝太多了，需要放放水…”
另外一边的包间内，德川陌右骂骂咧咧的接过酒壶，又连喝了两大杯，药效发作的极快，不过片刻功夫，腹痛难忍。
“哎呦！”他捂着肚子，拉开包间门，向着卫生间方向冲了过去，两名随从，一名继续守在门口，另外一名连忙跟了上去。
沈之珩在门口内侧静静的等待着，直到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这才脚步虚浮的走了出去。
“砰！”刚好撞到正心急火燎往里冲的德川陌右身上。
两人瞬间摔倒在地。
德川陌右本就腹痛难忍，如今又被撞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破口怒骂道：“八嘎呀路，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
沈之珩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面带醉意的道歉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实在是喝多了，没看清路。”
这个时候德川陌右的随从也跟了上来，将德川陌右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之珩从怀中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看也不看的就塞到德川陌右手中，嘴里还在念叨着：“一点小意思，给您赔罪，压压惊！实在是对不住了！”
德川陌右正要继续发作的骂声，在看到手中那张绿油油的百元大钞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虽然是商社副社长，但是商社赚取的巨额利润都需要上缴，平日里能够捞到的油水其实想当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