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在她大脑近乎宕机,不知该作何反应时——
“看来,你们的‘自习课’相处得还不错?”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维拉导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她优雅地斜倚在门框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正无意识地推着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她雪白的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目光在云迹那略显僵硬的姿势和洛星依旧举着糖的手上扫过,一切了然于心
(果然……比记录水晶里看到的还要有趣~)
洛星听到声音,连忙回头,下意识想缩回手,但糖已经递出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维拉导师
“维拉老师,你回来了!”
云迹则像是被惊扰的小动物,迅速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调整好仪态,微微侧身,避开了洛星递糖的手,对着维拉导师恭敬道
“导师!”
只是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些许痕迹
维拉导师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她缓步走进来,姿态从容
“嗯,报告核对完了”她温和地说,目光在两只小狐狸之间流转
“看你们似乎也练习(或者说交流)得差不多了,一直待在室内也不好”
她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枚小巧的、刻着哨站简图的金属徽章,递给洛星
“洛星同学,你对生活区附近应该熟悉些了”她的语气如同布置一项轻松的课外活动
“带着云迹同学,在允许学员活动的区域内随便走走吧,比如去看看训练场边缘的公告板,或者去后勤部认认路,熟悉一下领取物资和用餐的地方”她特意强调了“允许学员活动的区域”并补充道
“就当是……熟悉环境,放松一下,总比一直闷在这里好,不是吗?”
她的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关怀,仿佛只是体贴新学员,并给洛星一个“带领”的小任务
但洛星接过徽章,紫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困惑
(带她……去玩?)云迹也迅速领会了维拉导师的意图——这既是让她尽快融入哨站环境,同时也是给了她和洛星一个在相对轻松、非教学环境下单独相处的“自然”机会,这位导师,似乎总在微妙地推动着什么
“是,谢谢维拉导师!”云迹再次行礼,这次心态已然不同,她看了一眼旁边还有些状况外的洛星
(也好……在更自然的环境下,或许能看清更多)
“那……我们走吧?”洛星挠挠头虽然昨天自己也基本上没去过什么其他地方…
“好,麻烦洛星同学了”云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的微笑,只是这次,微笑底下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淡淡的期待和探究
两只白毛小狐狸,一前一后(洛星在前面带路,有点迟疑;云迹跟在后面,仪态优雅却心绪翻涌)离开了理论学部
维拉导师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走到单向水晶前,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去吧,小家伙们)
(在规则允许的‘舞台’上,让我看看,你们会演出怎样有趣的剧目)
她转身,开始整理今天的观察记录,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学者般的愉悦光芒
洛星拿着徽章,带着云迹,在错综复杂、光线昏暗的堡垒通道里……毫无头绪地乱转
他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是怎么去餐厅和回宿舍的,但记忆就像被猫玩乱的毛线团,两兽走过几条似曾相识的通道,拐了几个弯,周围的景象却越发陌生和安静
“呃……公告板……好像不在这一层?”洛星小声嘀咕,紫色眼眸里写满了不确定
云迹跟在他身后,起初还保持着优雅的观察姿态,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开始意识到——这个向导,好像完全不认识路
看着洛星那副明明很心虚却还要强装镇定的侧脸,她心中那点因为迷路而生的微妙焦虑,竟莫名地被一丝好笑和无奈冲淡了
(果然……不能对他有任何常理上的期待)
就在他们快要放弃,准备原路返回(如果还能找到原路的话)时,前方通道尽头,一扇虚掩的、雕刻着简单而古朴花纹的木门内,透出了与萤石冷光不同的、温暖柔和的橘黄色光芒
隐约还有低沉平缓的诵读声传来
洛星和云迹对视一眼(洛星是好奇,云迹是警惕中带着探寻)放轻脚步靠近
洛星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望去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陈设简约,最前方是一个简单的石质台案,墙壁上悬挂着代表某种信仰或纪念的抽象纹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旧书混合的宁静气息
而台案前,正背对他们站立着一道身影,那身影高大挺拔,目测超过18米,一身朴素的深色长袍,头顶一对色泽醇厚、线条优美的棕色狐耳,身后一条同样色泽的大尾巴静静垂落
他正微微低头,双手交握,用低沉悦耳的嗓音,用一种古老的语言轻声祷念着什么
(也是狐族?)洛星眨眨眼,觉得这里好像不是公告板也不是后勤部
但他秉承着“迷路了就问问路”的朴素想法,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云迹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只好跟了进去,迅速而谨慎地打量四周和环境
洛星走到那高大狐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仰起头(身高差让他必须极力仰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点不确定和自来熟(或者说,缺乏社交距离感)的语气开口
“那个……大叔?打扰一下,请问……”
“大叔”两个字一出口
前方那高大狐族的祷念声戛然而止
宽厚的背影极其明显地僵住
就连那原本静静垂落的大尾巴,尾尖都几不可察地、抽搐般地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俊朗的面孔,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原本的沉静与虔诚,被一种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被冒犯的裂痕所取代
(大……大叔???)
(我这张脸,这身气质,这充满活力的灵魂……哪里像大叔了?!)
(这崽子什么眼神?!)他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平静的表象,但长年的修养(以及可能存在的身份约束)让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是嘴角那细微的抽搐,和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仿佛受到重创般的幽怨,还是泄露了天机
云迹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将这位“神父”从瞬间僵硬到强自镇定的全过程,以及那抹没藏好的幽怨,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于是,在洛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而那位年轻狐族神父即将用尽可能“和善”但难免僵硬的语气回应时——
云迹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尊敬与些许少女娇柔的礼节,声音清澈动听地开口道
“抱歉打扰您的静修了,大哥哥”她刻意用了“大哥哥”这个亲近又不失尊重的称呼,精准地抚慰了对方刚刚受创的心灵
“我们初来哨站,不小心迷路了,请问,这里是……?以及,通往生活区公告板或后勤部的路,该如何走呢?”她的问题清晰有礼,目光真诚地望着对方
果然,年轻狐族神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回暖,甚至因为“大哥哥”这个称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他忽略了旁边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小矮子”(洛星)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仪态优雅、言辞得体的云迹
“这里是静思堂,供有需要的兽寻求内心平静之所”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悦耳,对云迹解释道
“生活区的话,你们走反方向了,从这里出去,左转两次,看到有卫兵站岗的通道右转直走便是”
他耐心地指路,态度堪称和蔼
洛星站在一边,看着瞬间相谈甚欢(单方面)的两兽,眨了眨紫色的眼睛,脑袋上仿佛飘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大叔……不对,这个大哥,突然就和云迹同学说起来了?)
(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神父之后的话吸引了
年轻的神父似乎因为云迹得体的态度,谈兴稍起,在指路之余,目光掠过墙壁上那个抽象的纹章,随口多解释了几句
“……此处供奉的,并非具体神只,更像是一种对‘净念’与‘指引’的象征,在一些古老的记载和少数族群的信仰中,类似的概念有时会与‘天使’的形象有所关联……”
“天使”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洛星一下
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神父
神父继续用平和的声音说着,大概是在向云迹这位看起来很好学的“妹妹”展示自己的博学
“……传说中的天使,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拥有纯净的光辉之心,形态圣洁,往往带有光翼或光晕,是引导、庇护与净化的象征,其种族超然,常被归于‘纯灵’或‘圣光裔’一类……”
神父的描述庄重、抽象,充满了神圣感和距离感
但洛星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使……光辉……圣洁……引导?)
(不对……)
(感觉……非常t不对!)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从他心底泛起。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基于身体和灵魂残留的本能反馈
当听到“圣洁”、“庇护”这些词时,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庄严的影像,而是一种……微凉的触感?
还有……被揉捏肚皮的羞愤?以及某个家伙笑眯眯盯上、无处可逃的窘迫和淡淡的恐惧?
(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天使……不应该是那样的吗?)他试图将神父的描述和自己那混乱模糊的感觉对应起来,却发现两者格格不入,仿佛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神父口中的天使高高在上,纯净遥远;而他本能抗拒的那个“天使”……似乎更……具体,甚至有点……恶劣的亲切感?
这种认知的错位感让他非常困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您说的天使,听起来很遥远”云迹适时地接话,声音轻柔,将话题拉回
“不知现今是否还有踪迹?”
神父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智慧,他抬起手,指尖仿佛在触摸空气中无形的存在
“踪迹?当然有”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启示般的语气
“祂们从未真正远离,或许,就幻化成我们身边最寻常的事物——一块历经风雨的顽石,一片承载晨露的叶子,一滴汇入江河的水珠……甚至,就潜藏于某位默默无闻、行于世兽之体内,于无声之处刑,行守护之责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听得专注的云迹和一旁眉头越皱越紧的洛星,微笑道
“心怀善念与敬意,或许,你便已与那份纯净之光同在!”这番充满哲理与神圣感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洛星脑海深处那片被迷雾封锁的记忆之湖
“幻化…身边…行走于世…乐子?!??!!!”
这些词语,与他灵魂深处那个被强行压制、此刻却因“天使”话题而剧烈共鸣的恶劣触感轰然对撞!
咔嚓——
仿佛有某种锁链断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炸响!
迷雾被狂暴的气流撕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脆弱的屏障,蛮横地灌入他的意识!
灼热的沙漠…滚烫的沙子…系统的贱笑…(嘿嘿宿主~)
冰凉柔软的怀抱…w形的微笑猫脸…占满视线的湖蓝色杏眼…
被揉捏肚皮的极致羞愤与该死的舒适…
“在弄清楚你这个小秘密之前,姐姐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哦~开心吗?”
天使…亚哈可…纯魔天使…乐子…
然后是黑暗…剧痛…强制传送…系统的杂音…家的天花板…
失忆…空白…父亲…教官…维拉…玄洛…星荧…
灰岩哨站…罐头…泥潭…
以及——系统1077那张(想象中)无比欠揍的、青绿色的、贱笑的光团脸!!!
所有断裂的链条在瞬间接驳、通电、轰鸣!
我是洛星纳……啊呸!
我被混蛋坑了还他妈跑路了!
我被一个乐子天使撸了还惦记上了!
我救了小弟,小弟他直接跑路!
我被系统强行塞回家还整失忆了!
我被扔进这个鬼地方!
我还在当傻子!!!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随之而来的、被愚弄、被摆布的滔天怒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冲垮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在神父慈悲的微笑尚未落下,在云迹还在品味那句“与纯净之光同在”的余韵时——
“1077,我艹你!!!”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完全不似幼狐能发出的、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咆哮,猛地从洛星口中炸出!在静谧的静思堂里如同惊雷般回荡!
他整只狐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紫色的眼眸里之前的茫然、困惑、弱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被揭开真相后的冰冷锐利,身体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神父脸上那充满智慧的微笑瞬间僵住,彻底凝固…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突然爆粗口、气质天翻地覆的小白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亵渎神圣的神经病
刚才那份超然世外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懵逼和“这他妈什么情况”的凌乱
云迹更是彻底懵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洛星,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前一刻还是有点傻气、需要她暗中引导观察的小白狐,怎么下一秒就……就像被什么凶残的东西附体了一样?还骂出这么……粗俗的话?1077?那是什么?
洛星吼完那一嗓子,沸腾的脑浆和暴怒的情绪才稍微冷却了一瞬
他立刻感受到了两道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的、充满惊愕和审视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爪子,用力捂住自己的额头,仿佛想把刚才失控的自己和喷涌的记忆一起按回去
指缝间,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混乱、懊恼和一丝未熄的怒火
他低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自言自语,声音嘶哑
“糟糕透了……”这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这荒谬处境的总结
说完,他根本不再看神父那碎裂的表情和云迹震惊探究的眼神,任何解释、掩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不是回理论学部,不是去熟悉什么环境
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个让他失忆、让他被当成罐头、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兽算计观察的“灰岩哨站”!
目标瞬间清晰无比
他放下爪子,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不是走向云迹,也不是朝着神父指的生活区方向,而是朝着他们来时那条错综复杂的通道原路冲了回去!
速度快得近乎狼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记得大致方向——先回理论学部附近,那里有通往主建筑群的更清晰路径,然后穿过那些区域,直奔训练场的方向
训练场边缘,就是那扇沉重的、隔绝内外的大门
他要出去
留下静思堂内,一个信仰和世界观遭受双重冲击、还在原地石化的年轻神父,以及一个大脑高速运转、却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彻底抛在原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云迹·莫斯
她只看到那双紫色眼眸在最后转身时,掠过她的那一瞥——里面没有了茫然,没有了好奇,甚至没有了刚才暴怒的温度,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让她心悸的冰冷与疏离
(他……想去哪儿?!)云迹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两步,但洛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拐角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凌乱中的神父,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糟糕透了……?他怎么了?)
(1077是什么?)疑问和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朝着洛星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静思堂重归寂静,橘黄的光晕里,年轻的神父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
(那声粗口…是幻听?还是我“研究”圣像太投入…引来了某种…“反馈”?)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联想骤然冒出
他猛地扑回石台前,对着空气急促低语
“…安可瑞雅大人息怒!我…我这就去增加冥想!新收的画卷马上处理!请务必…务必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了!”语气里混杂着恐慌、心虚,和一丝宅男式幻想被“正主”敲打后的战战兢兢
通道深处,云迹的脚步声急促回响,紧咬着前方那几乎要消失的白色身影
堡垒巨大的阴影,悄然吞没了两者,也将这场小小的、荒诞的误会,掩埋在了它错综复杂的躯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