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正天身姿愈发挺拔,多年夙愿终要得偿,喉间涌动的激动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只盼即刻领兵出征。
而文官之列则多是脸色凝重,郭奕垂眸望着地面,眉头拧成川字,虽不再反对,眼底却仍藏着对战事的忧虑。
户部尚书沈四海鬓发微霜,几缕银丝在殿内晨光中格外刺眼,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笏上的云纹。
心中早已开始盘算:几十万大军的粮草需从江南诸城紧急调运,三百万两军饷要从盐铁税与田赋中筹措。
沿途州府转运的损耗如何填补,边境粮仓的储备是否充足,桩桩件件皆是棘手难题。
其余文官亦各有沉郁,吏部尚书暗自思索前线官吏调配之责,礼部尚书忧心出使诸国的措辞分寸,人人都清楚,这一战将让各自肩头的担子重如泰山。
退朝之后,晨光已穿透宫闱,鎏金瓦当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宫道上青石板映着百官身影,三三两两散去,神色各异。
武将们大多昂首阔步,低声热议着出征方略,甲胄碰撞声清脆铿锵;
文官们则多是步履沉缓,眉宇间难掩愁绪。
沈四海快步追上郭奕的脚步,袍角扫过阶前青苔,眉宇间满是焦灼,凑到近前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惑:“丞相,陛下此刻兴兵征伐,正值靖安王新丧未满两月、朝野人心未稳之际,贸然动兵,这究竟是福是祸啊?”
郭奕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却更多是臣子的恪尽职守:“陛下心意已决,圣意难违。
既如此,你我身为大梁臣子,当以国事为重,尽心尽力辅佐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四海紧绷的面容,语气郑重了几分:“沈尚书,往后此类揣测圣意之语,莫要再提。
眼下大局已定,你我唯有齐心协力,为陛下的统一大业出谋划策、分忧解难,方能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大梁万千百姓。”
沈四海闻言,连忙躬身致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上满是愧色:“丞相教训的是,是臣失言了。
既如此,臣必当全力以赴,调度粮草、筹措军饷,不敢有半分懈怠,为陛下分忧。”
三日后,议事殿内烛火通明,数十支盘龙烛燃烧得正旺,烛影摇曳间,将殿内文武重臣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比金銮殿议事时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萧无漾端坐主位,神色威严如深潭,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沉声道:“此番征伐东海,事关我大梁一统大业之开篇,朕已决意御驾亲征,与将士们同袍同泽,共破强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
郭奕率先出列,躬身叩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陛下万万不可!陛下乃九五之尊,大梁社稷系于一身,岂能亲涉险地?
军国大事,自有将帅打理,臣恳请陛下坐镇金陵城,统筹全局,万勿以身犯险!”
紧随其后,数位文官纷纷跪地附和,言辞恳切,句句皆是劝阻陛下亲征之意。
就连此番力主出战的燕震天也面露迟疑,出列道:“陛下,末将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扫平东海弹丸之地,无需陛下亲往,还请陛下留驻京城,安定民心!”
萧无漾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诸位爱卿的心意,朕知晓。
但此番出征,既是一统之始,亦是震慑列国的关键。
朕亲往,方能彰显大梁破敌的决心,亦能鼓舞军心、凝聚士气,让将士们知晓,朕与他们生死与共。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见陛下态度决绝,眉宇间带着破釜沉舟的气魄,群臣虽仍有顾虑,却也不敢再强行劝阻,只能纷纷躬身退至原位。
萧无漾缓缓站起身,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流淌着沉凝的光泽,龙纹暗绣随身形舒展,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周身笼罩着无形的气场。
就在这时,中军大将军陆霄猛地从武将之列跨步而出,玄色战甲上的兽面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剑碰撞甲胄,发出清脆声响。
他身形魁梧如松,面容刚毅,此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语气带着难掩的恳切与焦灼。
连话音都微微发颤:“陛下!此番出兵东海,臣愿为先锋!
替陛下踏平东海诸城,直捣敌巢,生擒贼首,为大梁一统大业打响头阵!”
萧无漾抬手示意他起身,指尖轻叩冰凉的墨玉御案,发出“笃笃”轻响。
语气沉缓带着几分考量:“宁国公,靖安王新逝未满两月,按我大梁礼制,你当留府守孝尽礼,安稳操持后事才是。”
陆霄闻言非但未起身,反倒俯身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发出沉闷声响。
语气愈发坚决:“陛下,臣祖父临终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朔方、镇夷二城尚未收复,北疆安稳仍有隐患。
臣此番主动请缨,绝非一时冲动,正是要替祖父了却这桩遗愿。
祖父曾亲口叮嘱,若有朝一日能收复两城、荡平边患,定要让臣在他坟前细说捷报,告慰他半生戍边之心。
此番出兵若是成行,臣势必拼尽全力,既收复失地、完成祖父遗愿,更助陛下铲除东海祸患,护大梁疆土无虞,恳请陛下恩准!”
萧无漾望着殿中坚毅叩首的身影,眼底掠过几分动容,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道:“宁国公果然忠勇可嘉,不负靖安王一生忠烈之名。你既心怀家国、心念祖愿,朕便准你所请。”
下一秒,萧无漾目光扫过满殿重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众卿听令!此番出兵,朕意已决,势要踏平东海疆土,以雪历年边患之耻,以慰阵亡将士之忠魂!
朕已决意分四路大军,水陆并进,呈掎角之势,共破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