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和浑身一颤,慌乱间忽然攥紧龙袍下摆,指节深深嵌入衣料之中,传来阵阵刺痛。
他目光在殿内疯狂扫过,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嘶吼:“南楚、北燕还有魏国、西蜀呢?朕派去的使臣呢?他们的援军何时能到!”
一名内侍瑟瑟发抖地跪在阶下,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派往四国的使臣已然回来了。
南楚说国内恰逢百年不遇的水患,江汉平原一片泽国,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正全力赈灾,自顾不暇,不愿插手两国争端;
西蜀则以国内动乱为由,不肯出兵。
而北燕与魏国他们倒是有回应,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田和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内侍的衣领,眼底满是濒死的急切与疯狂,“快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内侍被吓得浑身瘫软,泪水混着汗水滚落,哽咽着回话:“北燕使臣说,若陛下肯割让北境十城,再献上黄金五十万两、丝绸万匹,北燕愿出兵十万,助我东海抵御大梁;
魏国则要求陛下割让西境十城,赔付未来八年的岁贡,外加珠宝玉器千件,才肯出兵八万驰援他们、他们皆是要趁我东海危难,趁火打劫啊!”
“这些混蛋!”
田和猛地将内侍推倒在地,龙袍下摆扫过御案,案上的奏本、玉圭、笔砚尽数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屈辱与暴怒。
“昔日朕待他们以礼,逢年过节必有厚礼相赠,危难之际求他们相助,他们不思唇亡齿寒,反倒觊觎我东海疆土!
北境十城乃我朝屏障,西境十城是我朝粮仓重地,割了这些地方,东海与亡国何异!”
殿内百官闻言,亦是一片哗然,先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大臣们,此刻脸色愈发惨白,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大殿。
此刻的田和,已然濒临崩溃边缘。
他望着阶下惶恐无措的百官,指尖死死抠着龙椅的雕花扶手,木质的纹路深深嵌入指腹,传来阵阵刺痛。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眼望向殿外,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希冀。
“对,朕还有小叔!”
田和脑海中骤然闪过二十二年那桩旧事——彼时北燕名将燕震天率领数十万大军兵临东海,连破七城,东海城池接连失守,举国上下陷入灭国绝境。
正是田文临危受命,披甲出征,扭转战局,击退燕震天的数十万大军,守住了兰陵城,也守住了濒临覆灭的东海。
那一战,田文一战封神,成了东海军民心中无可替代的柱石。
“那一次的危局,不比今日凶险万分,小叔尚且能力挽狂澜,如今怎会不行?”
田和喉间翻涌着慌乱与急切,嘶吼声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发颤:“北岳王呢!北岳王现在在哪!他领兵驰援朔风,为何迟迟没有音讯!”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已跌跌撞撞闯入殿中,袍角沾满尘土与草屑,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连跪趴在地时都止不住浑身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模样:“回回陛下,宫外刚传来消息!
北岳王已率大军退至兰陵城,如今正加急布防,打算与兰陵城共存亡,死守城池,阻拦敌军西进。
这这是他刚刚派人送来的密信,送信的骑士一路疾驰,累死了三匹战马,才勉强赶到!”
“密信呢?快呈上来!”
田和双目赤红,厉声催促,指尖因过度紧张而蜷缩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内侍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挪到阶下,双手高高举着一封染了些尘土与暗红血迹的密信,浑身仍在不住战栗。
田和一把夺过密信,指尖颤抖着展开,宣纸粗糙的触感下,是字字力透纸背的墨迹,分明带着几分决绝的沉郁,竟似字字泣血。
纸上字迹潦草却遒劲,每一笔都藏着破釜沉舟的孤勇,寥寥数语,却写尽了绝境中的坚守:“陛下,此番大梁势大,兵精粮足,火器威猛,必欲灭我东海而后快。
然臣身为东海宗室,食君之禄,守土有责,愿以一身血肉,与兰陵城共存亡,拼死阻拦敌军西进,为陛下争取一线生机。
只是敌军迅猛,兵力强盛数倍于我,尤其火炮无坚不摧,臣不知此城可守几日。
若兰陵城破,臣必战死城头,以殉家国。
恳请陛下早做准备,收拢残余兵力,万勿坐以待毙。”
密信上的字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田和心口。
他死死攥着宣纸,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边角几乎要被撕裂。
“怎么会连北岳王都已被逼到这般境地,连他都没把握守住兰陵城”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在缓缓崩塌,只剩下无边的恐慌与茫然。
田和喉间哽咽,指尖死死攥着皱成一团的密信,指腹被纸边硌得生疼,眼底的茫然与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手,将密信掷给身侧的内侍,声音沙哑地下令:“把这密信传示众卿,让他们都看看,看看我东海如今的绝境!看看我们只剩下什么!”
内侍连忙捡起密信,小心翼翼地递向阶下百官。
一张张宣纸传阅间,殿内的死寂被沉重的呼吸声打破,每一位大臣接过密信,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目光扫过那些决绝的字句,脸色无不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有的垂首叹息,满脸悲戚;有的面露惊惶,手足无措;
更有甚者,当场瘫软在地,痛哭出声,再也没了半分平日的从容与体面。
田和目光扫过满殿惶恐的群臣,声音带着难掩的无助与焦灼,近乎哀求般嘶吼道:“各位爱卿,你们都看清楚了!
北岳王已身陷绝境,兰陵城朝不保夕,朕现在该怎么办?谁能给朕指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