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曼被押走时,终于彻底瘫软下去,最后那点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他明白,自己不仅是军事上的俘虏,在道义和气势上,也一败涂地。
林牧之重新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最后一缕硝烟正在散去,夕阳将云层染成瑰丽的金红色,洒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一场决定国运的海上决战,以敌首被俘、舰队覆灭告终。
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狠狠灌进鼻腔。
铁甲舰“昭明号”的舰桥上,林牧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指尖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了!
古国舰队那艘最为庞大的旗舰“海巨人号”,已然侧倾,桅杆折断,华丽的船帆烧成了破布条,在海面上冒着滚滚黑烟。像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巨兽,徒劳地挣扎着,正缓缓沉入冰冷的深渊。
赢了!这场赌上国运的海上决战,最关键的一仗,拿下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腔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忍不住挥拳长啸。但他死死压住了,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不能松懈!战局未定!
“命令各舰!”林牧之的声音因激动而比平日高亢急促,“集中火力,自由猎杀!把这些残舰,都给朕留下来!”
“是!”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兴奋,飞奔而去。
旗语翻飞,号角连鸣。
整个“昭明号”仿佛一头被注入了全新活力的钢铁巨兽,蒸汽轮机轰鸣着,推动庞大的身躯,灵巧地转向,寻找下一个目标。甲板上的水兵们欢呼着,脸上沾着煤灰和汗水,眼神却亮得像烧红的炭火,手脚麻利地清理炮膛,填装新的弹药。
轰!轰!轰!
后装炮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弹划过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扑向那些已经失去指挥、乱作一团的古国战舰。
海面上,景象凄惨。
失去旗舰的古国舰队,彻底乱了套。有的船只还想负隅顽抗,零星的火炮射击显得苍白无力,打在“昭明号”的铁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和叮当的脆响。更多的船只则完全丧失了斗志,拼命转向,升起破烂的白旗,或者干脆不顾一切地向着远海逃窜。
船挤着船,桨碰着桨。惊慌失措的水手尖叫着,有人从燃烧的桅杆上跳下,有人抱着木板在冰冷的海水里扑腾。原本整齐的舰队阵列,此刻已成了一场混乱的死亡竞速。
“陛下,你看那边!”郑知远指着右前方,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快意。
一艘试图借着烟雾掩护溜走的古国快船,被“昭明号”侧舷的一轮齐射精准命中。木屑纷飞中,那船猛地一震,速度骤降,船身开始进水倾斜。
“跑?往哪儿跑!”一个年轻炮手抹了把脸,咧嘴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齿。
林牧之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些殖民者,仗着船坚炮利,远渡重洋而来,妄图将昭明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将他的百姓变为奴仆。今日,就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追上去!”他下令,“不接受投降!凡是抵抗者,一律击沉!”
他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彻底的震慑!要让这片海域,在未来数十年内,不敢再有任何敌人轻易涉足!
“昭明号”一马当先,如同虎入羊群。其他昭明战舰也纷纷效仿,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开始分割、包围、猎杀那些落单的敌舰。
爆炸声、船只解体的呻吟声、落水者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胜利乐章。
与此同时,在后方负责统筹的婉清,也接到了前线的捷报。
“娘娘!大捷!陛下亲率舰队,已击沉古国旗舰!敌舰队溃散!”
侍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要跳起来。
婉清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物资调度清单,闻声,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她霍然抬头,素来温婉的面容上,瞬间染上了红晕,耳尖更是烫得厉害。
“当真?陛下陛下可安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安好!前线战报说,陛下无恙,正乘胜追击!”
一颗悬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婉清只觉得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借整理文书掩饰激动的心情。
成了!真的成了!
这些日子,她坐镇后方,协调粮草、弹药、药品,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前线小。每一份要求加速运输的命令,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她怕后勤跟不上,怕前线的将士们缺衣少弹,更怕那个站在舰桥最前方的人
现在,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东南方向的海天相接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仿佛能听到那遥远的炮声,能感受到那胜利的喜悦。
“传令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扬起的尾音,“犒赏三军的物资,即刻起运!让沿途州县,做好迎接凯旋将士的准备!”
“是!”
整个后方指挥体系,都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而沸腾起来,运作得更加高效有力。
海上的猎杀仍在继续。
赵铁柱从轮机舱钻出来,浑身被蒸汽和汗水湿透,听着外面震天的炮火和欢呼,那张平日里沉默寡言、沾满铁屑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憨厚的笑容。
他反复检查着身边一根还在微微发烫的蒸汽管道接头,喃喃自语:
“成了真的成了这铁家伙,顶用!”
他想起当年在寒川那个小小的铁匠铺里,对着公子画出的那些“天书”般的图纸发愁的日子。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他们竟能造出如此纵横四海的钢铁巨舰!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自豪,充盈着他的胸膛。
这时,一个水兵跑来报告:“赵总管,三号炮塔的转轴有些过热,您看”
赵铁柱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一贯的严谨:“走,去看看。任何小毛病都不能放过。”
他深知,胜利固然喜悦,但确保这艘战舰和其上的将士们安全返航,才是他此刻最重要的职责。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与未散尽的硝烟、燃烧船只的余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壮丽的景象。
大规模的追击已经接近尾声。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残骸、杂物和挣扎求救的落水者。几艘悬挂白旗的古国辅助船只,正在昭明战舰的监视下,打捞他们的同伴。
林牧之站在舰首,任凭略带凉意的海风吹拂着他因兴奋而发烫的脸颊。
大局已定。
古国这支远征舰队的主力,已然覆灭。即便有几艘幸运的快船侥幸逃脱,也已成不了气候,等待他们的,将是茫茫大海和回国后严厉的审判。
“陛下,是否要派出快船,扩大搜索范围,务求全歼?”郑知远来到他身边请示,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林牧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