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叶家。
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血腥气,弥漫在房间之中。
叶御天脸色惨白如纸,躺在温玉床上,下半身覆盖着厚重的药膏。
他仍止不住地微微抽搐,冷汗涔涔。
“砰!”
静室的门被一股狂暴的气息猛然撞开!
来人是叶家当代家主,叶苍海!
他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了进来,目光一扫,看到儿子那副凄惨模样,暴怒不已!
“谁?!哪个天杀的杂种!竟然敢在帝都,对我叶苍海的儿子下如此毒手!!!”
他怒吼出声,圣尊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外泄,震得房间阵法晃动。
伺候在一旁的几名女药师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一直守候在旁的马供奉连忙上前,脸色凝重地低声道:“回家主,是……是秦无殇。”
“秦无殇?”
叶苍海眼中厉色一闪,随即想到一个人。
“那个名传荒天域,被女帝收为亲传的秦无殇?”
“正是他。”
马供奉点头,补充道:“此人身份敏感,是女帝爱徒,本身更是妖孽,轻易得罪不得。”
“但这并非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当时与秦无殇同行的一位白衣青年,手中持有……我叶家的镇北将军令!”
“什么?”
叶苍海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镇北将军令?”
“不可能!老祖闭死关数十载,将军令随她一同封印在禁地之中,绝无可能流落在外!你看清楚了?”
马供奉肯定道:“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令牌的形制、气息、特有的道纹,绝无虚假!”
“而且那青年是以命令口吻,责令我等处置大公子。”
“其态度,绝非持有仿品或捡到令牌之人该有的。”
这时,床上的叶御天忍着剧痛,嘶声叫嚷起来:“爹!你别听马供奉胡说!”
“那令牌肯定是假的!是秦无殇那伙人造的假!”
“马供奉这老东西胆小如鼠,办事不力!我让他抓人,他非但不听,还……还出言顶撞我!”
“爹,你要为我做主啊!秦无殇他……他废了我的命根子!我要他死!”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我要抓住他,把他关起来,狠狠地折磨他!让他也尝尝做废人的滋味!”
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命根子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也是他修为增进的好东西,如今却废了。
他想要恢复,怕是要一段时间!
叶苍海闻言,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刺向叶御天,怒喝道:“闭嘴! 你能不能给老子省点心?”
“男人!男人!男人就那么好吗?”
“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身臭毛病?”
“这世间绝色女子无数,老子就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盯着男人不放?”
叶御天被他这饱含威压的一喝,吓得一哆嗦,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他嗫嚅道:“我……我这不是觉得……男的更……更刺激些嘛……”
“”说,爹你不是常说,只要我修为能稳步精进,想做什么就随我吗?”
“我那阴阳合欢渡厄经的传承,采补对象又不分男女,且毫无后患,提升修为又快……这不是挺好的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次踢到了铁板。
“好个屁!”
叶苍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老子是同意你采补,是让你去采补那些没背景的散修,或是小家族的天才!”
“谁让你去招惹女帝的亲传弟子了?”
“你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嫌你爹我死得不够快,要给叶家招来灭顶之灾?”
叶御天委屈地辩驳:“爹,我冤枉啊!那秦无殇又没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脸上又没写着女帝之徒四个大字!”
“我看他面生,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个极品雏儿……我哪知道他的来头这么大!”
马供奉适时插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家主,大公子,如今纠结是否知情已无意义,人,我们已经得罪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枚镇北将军令的具体情况!”
“老祖闭关之地禁制重重,数十年来毫无动静,外界多有传言,说老祖已然坐化……按常理,将军令绝无可能流出。”
叶苍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
“你看准了,真是真的?”
“千真万确。”
马供奉笃定道:“而且那青年发号施令时,神态自若,仿佛理所当然,丝毫不惧我叶家威势。”
“放眼帝都,除了皇室直系,还有谁敢如此?属下思来想去,唯有……”
“唯有老祖本人,或者……得了老祖全部真传与信物的至亲!”
叶苍海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铄。
“可老祖即便出关,也是女子之身。”
“那青年……除非……”
他忽然想起了叶家那门极少有人练至大成,可改换形貌体态的秘传功法!
千幻无相诀!
马供奉沉重地点了点头:“属下也是如此猜想。”
“正因兹事体大,属下才不敢妄动,第一时间带大公子回来禀报。”
躺在床上的叶御天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白,惊恐道。
“爹!你不会真信了他们的鬼话,要……要按那假令牌的命令,把我给……给彻底阉了吧?”
“你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
叶苍海烦躁地呵斥,但眼神却无比凝重,陷入片刻沉思。
“若将军令是真,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纨绔争斗,年轻之争。”
“传令下去,叶家上下,暂时对此事按兵不动,封锁消息,尤其是御天的伤势详情,不得外泄!”
他沉吟片刻,又对马供奉吩咐。
“你,立刻去秘密联系天海王府的楚天海,记住,要隐秘,避开女帝的眼线。”
马供奉一惊:“家主,您这是……要与天海王府联手?”
“可那秦无殇毕竟是女帝弟子,且女帝她……”
叶苍海眼神阴鸷,打断道:“我儿子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我叶苍海的种!”
“该怎么管教,轮不到一个外姓小辈来指手画脚,更遑论下此毒手!”
“女帝……”
“哼!”
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她如今坐稳帝位,靠的不过是镇国帝剑的馀威和她自身的修为。”
“帝位……也并非永恒不变。”
“待得时机有变,她还是不是我们大楚的女帝,还未可知!”
马供奉心中一凛,知道叶苍海已然有了更深远的打算,不再多言,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五日后!
皇宫,御书房。
淡淡的龙涎香在室内袅袅盘旋。
楚月华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简约的月白常服,却掩不住周身雍容清冷的气度。
只是此刻,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美眸中,隐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女官侍郎秦玉莲静立在下方,躬敬地汇报着情况。
“……陛下,根据隐龙卫的回报,秦公子自那日进入合欢楼顶楼雅间后,至今……已有五日未曾露面。”
“据楼内眼线模糊感知,雅间阵法始终开启,气息隔绝,但并未有激烈冲突或离去的迹象。”
“臣推测……秦公子应当仍在其中。”
秦玉莲说完,小心地抬眼看了看楚月华绝美的脸蛋,观察她的神情。
楚月华握着朱笔的玉指微微一顿,笔尖在奏折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墨点。
她将笔放下,抬起眼帘,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平时更清冷三分。
“五日?他倒是……龙精虎猛,乐不思蜀,逍遥自在,醉生梦死!”
秦玉莲感受到陛下语气中那丝不悦,试探着问道:“陛下,是否……需要臣派人去合欢楼传旨,召秦公子即刻入宫?”
“不必。”
楚月华干脆地拒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替本帝走一趟,去天武王府,找到楚玉儿,不必多说其他,只需告诉她——秦无殇此刻,正在合欢楼,与合欢宗圣女江澄秋在一起,已五日未出。”
秦玉莲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陛下,这……是否不太妥当?”
“玉儿郡主毕竟年轻气盛,若得知此事,恐怕……”
“有何不妥?”
楚月华打断她,冰冷道:“逆徒心性跳脱,易被繁华所迷,如今更流连那等污秽之地,学得一身坏毛病。”
“既已订下婚约,未来道侣稍加管束,有何不可?本帝忙于国事,无暇时时看顾,也该有个人……去敲打敲打他。”
秦玉莲心中暗叹!
陛下这分明是自己心中不悦,却又端着师尊和帝王的架子,不肯亲自下场!
她想借玉儿郡主之手!
她尤豫一下,还是低声道:“陛下,其实……您只需开口,哪怕只是一道简单的法旨,秦公子他……定然不敢不遵的。”
楚月华眸光微闪,随即轻哼一声,侧过脸去,看向窗外,语气有些吃味。
“哼,本帝懒得管他。”
“他爱在那温柔乡里待多久便待多久,死在那里……倒也清净!”
秦玉莲顿时噤声,不敢再接话。
她服侍女帝多年,深知陛下心性,这话显然已是气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缓缓吹动。
楚月华似乎也觉得方才言语有些失态,重新拿起一枚灵果,轻轻咬了一口。
灵果入口,酸甜的汁液弥漫开来。
一旁的秦玉莲见状,连忙提醒:“陛下,这些青璃玉浆果性偏寒酸,您最近似乎格外偏好此味……”
“是否换些温润甘甜的灵果?臣担心,长久如此,于凤体不利。”
楚月华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慢慢咽下果肉,声音恢复了平静。
“人生百味,岂能尽是甘甜?酸涩……亦有酸涩的回味。”
“本帝觉得,挺好。”
秦玉莲心中疑虑更甚,担忧道:“陛下,臣观您近日饮食习性确有改变,且偶有倦怠,是否宣御医前来请个平安脉,以免……”
“本帝说不用!”
楚月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放下只吃了一半的灵果,指尖拂过依旧平坦的小腹,双眸有一丝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帝王威仪。
“你且下去,按本帝吩咐,将话带给楚玉儿,她会告诉林紫瑶的!”
“另外,将秦族近日所有动向,尤其是秦战天夫妇的详细情报,整理成册,尽快呈报上来。”
她的目光投向云梦城的方向,眸底深处,寒意渐生。
“本帝倒要看看,那位大义灭亲的秦家主,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