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合欢楼,回到忘忧栈。
秦无殇还未进门,一股混合了醇厚酒香与清新灵气的特殊气息便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鼎沸的人声。
忘忧栈的门坎几乎要被踏破,大堂内座无虚席,甚至走廊、天井处都临时加设了桌椅,依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小二们端着托盘穿梭如飞,托盘上是闪铄着淡淡灵光的酒壶与杯盏。
“啧!不愧是号称一口悟道的灵泉酿!这灵气,这口感,绝了!”
“何止!老子卡在瓶颈三年,昨日饮了三杯,今早竟有松动的迹象!这酒,值!”
“听说这酒方和那内核的大道灵泉都来自那位秦真传?当真妖孽,酿酒都如此不凡!”
“可惜每日限量,来晚半步就没了!明日定要早些来!”
“可不是嘛,为了喝秦师兄的酒,我师尊都特意让我从书院赶过来!”
“话说到底是什么方子,明明和隔壁的一样,怎么味道差这么多!”
议论声不绝于耳,忘忧栈的生意火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秦无殇对此并无意外!
他正欲从侧门悄声进入后堂,两道熟悉的身影却已经迎了上来。
“无殇哥哥!”
一声清脆娇呼,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一袭紫裙,英气明媚的林紫瑶动作更快,完全无视了身旁的楚玉儿,直接扑进了秦无殇怀里。
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俏脸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落后半步的楚玉儿停下脚步,一身鹅黄宫装,气质温婉。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饰过去,柔声问道:“夫君,你这几日……是去何处忙了?”
“玉儿很是挂念。”
对于林紫瑶,她是有些自卑的!
这位虽然是将军府的小姐,但是其天赋不是她这个郡主可以比的。
林紫瑶天赋太可怕了,轻易成为书院的内核弟子,已然是真神境界。
“夫君?”
林紫瑶立刻从秦无殇怀里抬起头,柳眉倒竖,瞪向楚玉儿。
“楚玉儿!谁允许你这么叫了?”
“你们还没正式成婚呢!叫秦公子,或者跟我一样叫无殇哥哥!”
楚玉儿咬了咬下唇,声音依旧轻柔,却坚持说道:“婚约是陛下亲赐,圣旨已下,玉儿……玉儿唤一声夫君,并无不妥。”
“少提那个女人!”
林紫瑶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怒气冲冲,冷喝道:“她就是当皇帝当得脑子坏掉了!乱点鸳鸯谱!”
“明明我跟无殇哥哥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生的一对!”
“都是她横插一脚,非要捣乱!”
她对楚月华强行赐婚之事耿耿于怀!
在她看来,自己才是秦无殇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楚玉儿就是多馀的!
楚玉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声道。
“紫瑶姐姐若是执意要争……那……玉儿可以做小,真的无所谓的。”
“只要夫君心里……能有玉儿一点点位置就好。”
林紫瑶却不买帐,哼道:“做小也不行!你资质平平,到现在才勉强点燃神火,哪里配得上无殇哥哥的绝世天资?”
“站在他身边都嫌碍眼!”
“配不上……也得配。”
楚玉儿抬起头,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倔强地看着林紫瑶。
“陛下之命,不可违。”
“玉儿……也不想违。”
父王说过,一切都要自己争才行!
这样的妖孽抱住了就是一飞冲天,她必须势利眼,必须去争。
如此她才可以走得更远!
“让无殇哥哥休了你呗!”
林紫瑶脱口而出,抱着秦无殇的手臂更紧了,宣告主权般。
“他只能是我的!没你的份儿!”
被两人吵得头疼的秦无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林姑娘,你要是再这么哔哔赖赖,我看不如先休了你。”
此话一出,林紫瑶娇躯猛地一僵,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她抬头看向秦无殇,眼中满是惊慌。
“不行!无殇哥哥你不能!”
“爷爷说了,要我……要我一定要给你生……生孩子,延续两家之好!”
“你不能休我!”
她象是怕极了,死死抱住秦无殇,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秦无殇无奈,放缓了语气:“那你听话不?”
“听!我听!”
林紫瑶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受惊后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猫。
“只要是无殇哥哥的话,我都听!”
“那就别老是想着为难别人。”
秦无殇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楚玉儿,“大道漫漫,未来如何,谁又说得准?”
“道侣之事,或许也不该如此狭隘。你若执意要一世一双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紫瑶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脸,吐出后半句。
“我觉得,我们或许该重新考虑婚约是否还要存续。”
“不!我不同意!不退婚!”
林紫瑶急得快哭出来,连忙表态。
“我……我不为难她了!我听你的就是了!我又没欺负她,我只是说的实话,叶红拂也看她不爽……”
秦无殇看着她如此模样,嘴角微微一动!
小样!
轻易拿捏的好吧!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璀灿的金光破空而来,无视忘忧栈的阵法阻隔,直接飞到秦无殇面前。
“轰隆!”
一声巨响,金光炸开。
接着,一道冰冷彻骨,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响彻在场几人耳畔。
“逆徒!速速入宫!”
声音未落,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随音浪扩散。
虽只一瞬即逝,却让整个忘忧栈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客人和伙计都感到一阵心悸。
秦无殇虎躯一震,脸色微变。
这声音!
这威压!
师尊怕不是吃了火药!
林紫瑶也被那威压惊了一下,随即更加不悦,嘟囔道:“她又找你干嘛?”
“一个当师尊的,怎么比当娘的还爱管徒弟的闲事……真是的!”
秦无殇没理会她的抱怨,对楚玉儿快速交代:“玉儿,你把忘忧栈近期的帐目和营收情况整理一下,我晚点回来看。”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
皇宫,御书房。
此处比寝宫更显庄严肃穆,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皇道龙气。
秦无殇刚踏入书房,身后那两扇厚重的殿门便无声无息地自动合拢,隔绝了外界。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书案后,楚月华端坐着,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清冷凤眸扫来。
秦无殇心头一凛,立刻低下头,恭躬敬敬地行礼:“徒儿拜见师尊。”
“逆徒!”
楚月华开口,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寒意森然。
“你可知罪?”
秦无殇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脑中飞快思索,嘴上却道:“徒儿不知,还请师尊明示。”
“不知?”
楚月华轻轻重复,下一刻……
“轰!”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准帝威压毫无保留地降临,瞬间将秦无殇笼罩!
他只觉得周身空间凝固,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
他的血液、灵力乃至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眨眼间,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唯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楚月华缓缓起身。
她今日未着正式帝袍,只一袭简约的月白流仙长裙。
她赤着一双白淅如玉、完美无瑕的玉足,轻盈地踏在光可鉴人的冰凉地板上,一步步向他走来。
足踝精致,步态优雅,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在被冰封的秦无殇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冰冷的吐息几乎要拂过冰面。
“你好大的胆子啊……有了本帝亲赐的妾室还不够,竟还敢流连那等污秽腌臜之地,一去便是七日。”
秦无殇虽被冰封,口舌却似乎未被完全禁锢,连忙以神念艰难传音辩解:“师尊明鉴!”
“徒儿……徒儿是去打听消息,探查天海王府与阎罗殿的动向,绝非贪图享乐!”
“打听消息?”
楚月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听到合欢宗圣女江澄秋的闺房里去了?还大方到将一枚举世罕见的仙品道种,随手赠予了人家?”
秦无殇神念一滞:“这……”
他没想到师尊连这个都知道了,看来师尊对帝都的掌控,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徒儿……色迷心窍,一时糊涂!请师尊重重责罚!”
知道抵赖不过,他立刻转变策略,认错态度无比诚恳。
“砰!”
他话音刚落下,身上的玄冰便骤然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晶消散。
寒气退去,身体恢复了自由!
秦无殇暗自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楚月华却未再施加威压,只是依旧用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眼神看着他。
她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那种地方就那么好吗?”
“啊?”
秦无殇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月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本帝发现,你们男子……似乎都很喜欢去那种地方。”
“寻欢作乐,当真有那么好玩?”
秦无殇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倒也不是说多好玩。”
“只是离开皇宫后,一时不知该去何处,这才去的。”
“你不是开了个酒馆吗?”
楚月华反问一句。
“回忘忧栈,玉儿也不是常在,回书院,师姐又离开了……”
“偌大帝都,相识者寥寥,便……随意逛逛,到处走走,找点乐子。”
他这可是实话!
离开皇宫,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楚月华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重新转回头,一双美眸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觉得无聊?”
她想了想,说道:“那你可以入宫。”
“本帝这边,闲置的宫殿多的是,随你挑一处住下便是。”
秦无殇心中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痞笑,反问道:“那……可以住师尊的寝宫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妙。
果然,楚月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也是突然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却让秦无殇脊背莫名发凉。
“不用挑那么远。”
她红唇轻启,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
“今日,你就住这御书房,便很好。”
说着,她玉手一翻。
一根通体乌黑,散发一股恐怖龙气的长鞭,如同真龙般出现在她手中。
鞭身细长,布满细密的倒刺符纹,轻轻一抖,空气中便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隐隐有龙吟之音伴随。
楚月华握着鞭柄,笑意盈盈地看着瞬间僵住的秦无殇:
“本帝亲自来教教你,何为尊师重道,何为清心寡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