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荒古秘境,在老夫所处的时代,便已是五域两天年轻天骄趋之若务的历练之所了。”
凉亭之中,王长生端起白玉酒杯,又干了一口血酒。
“不过,那时的秘境规则尚不稳固,只允许神火境及以下的生灵进入,且凶险万分。”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如今那秘境的天地规则已然稳固许多,即便是神王境,也可安然入内了。”
“秘境之内,机缘遍地,却也杀机四伏……”
“老夫年轻时,曾误入一片古老的遗迹废墟,在那里枯坐三年,竟从中领悟到半篇残缺的古老法诀,道韵之玄奥,远超当世诸多帝经,疑似触及……仙道边缘。”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与追忆。
“甚至……老夫曾在某处绝地,恍惚间窥见过一道缥缈超然的身影,是仙是魔,是真是幻,已难辨明。”
“或许,那只是过去某个辉煌时代留下的烙印残影,被秘境规则偶然映照出来……”
王长生打开了话匣子,这位活了两万载的古帝,阅历何其丰富。
他缓缓讲述着荒古秘境的种种传闻,奇异见闻乃至一些关于仙种的古老传说。
秦无殇静静聆听,时而点头,偶尔在关键处插言询问。
“小子,你需谨记……”
王长生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荒古秘境虽被称作秘境,但其内部广袤无边,自成一方大世界,其疆域之潦阔,犹在荒天域之上!”
“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能探明其全部强界……”
“有绝世强者曾推测,此秘境或许并非固定存在于现世,而是部分锚定在过去的时光片段中……”
“甚至它自身仍在缓慢地生长,不断扩张,所以没人能探索它全部疆域。”
“它是五域两天所有顶尖天骄梦寐以求的终极试炼场,亦是最残酷的淘汰地。”
“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完成终极蜕变者,方有资格问鼎一个时代的绝巅。”
他看向秦无殇,目光深邃:“如今,压制荒天域数十多万载的残缺大道,即将彻底消散。”
“这意味着,沉寂太久的天命,将重新择主,黄金大世即将拉开序幕。”
“以你之天资和气运,所走之道有极大可能,成为这场天命之争的主角之一。”
“好好把握这次秘境之行,让老头子我看看,所谓的当世大帝,执掌天命,横压一世的无敌者,究竟能逆天到何种程度。”
王长生说罢,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身影便在凉亭中缓缓变淡,最终消失。
“呼……”
秦无殇独自坐在亭中,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海量信息,良久,才轻叹一声。
“不愧是活了近两万年的老古董,脑子里装的东西,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这一番交谈,值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斜,便起身离开凉亭,返回帝山之上的木屋。
………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
木屋中,秦无殇盘膝坐在那张寒冰凝结的大床上,双目微阖,周身有淡淡金芒流转,气息沉凝。
突然!
他身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月华涟漪。
一道清冷绝伦的身影,如同月宫仙子谪落凡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床之侧。
楚月华来了。
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庄重的帝袍,青丝一丝不苟地挽成凤髻,插着像征帝权的步摇。
只是此刻卸去了白日人前的绝对威严,那双清冷的凤眸落在秦无殇身上,静静打量着,眸中神色复杂。
秦无殇似有所感,缓缓睁眼,看到来人,露出一丝惊讶。
“师尊?你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经过昨夜,她今日不会再来这略显尴尬的木屋。
没想到还会来!
“请称呼陛下。”
楚月华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字眼,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
“是,陛下。”
秦无殇从善如流,脸上却露出惯有的惫懒和亲近的笑容。
“这么晚了,陛下亲临,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弟子吗?”
楚月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半步,离冰床更近了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清冽:“逆徒,你今日……为何不去皇宫?”
语气平淡,但秦无殇听出兴师问罪的感觉,让他感到不妙。
“啊?”
秦无殇一愣!
原来是为这个。
他脸上立刻堆起无奈,叹了口气道。
“陛下明鉴,弟子……弟子这几日操劳过度,实在是身心俱疲,只想静静调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秘境之行。”
“故而未曾出门,更别说长途跋涉去皇宫了,还请陛下体谅。”
他故意在操劳二字上微微一顿,意有所指。
楚月华绝美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好在夜色与冰床散发的朦胧光华遮掩下并不明显。
她凤眸一瞪,闪过一丝羞恼。
“身为弟子,不去皇宫向本帝请安禀报,便是失礼。”
她板着脸,努力让声音威严十足。
“该罚。”
“哦?”
秦无殇挑眉,看着眼前这位偏要强撑女帝架子的师尊,觉得有些好笑。
他顺从地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惩罚弟子?”
楚月华眸光微微闪铄,避开他带着笑意的注视,看向别处,清冷说道:“躺下。”
“?”
“乖乖侍寝。”
……
翌日,晨曦微露。
荒天域,极东边荒之地。
这里本是荒凉死寂、灵气稀薄的边界,平日罕有人迹。
今日,却成了整个荒天域,乃至周边大域目光汇聚的焦点。
天空之中,一道道气息磅礴的遁光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地面上,亦有庞大的飞行法,狰狞的战争巨兽,气息恐怖的古老战车碾过。
无数道强横无比的神念在虚空中交汇又谨慎地相互避开。
补天圣教、九幽圣教、天衍宗、太元圣宗、锻天宗……
一个个威震荒天域顶级道统纷纷出现!
补天圣教的聚集局域,无疑是此刻最受瞩目的焦点之一。
并非因为其带队之人修为最强,而是因为那里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绣有补天云纹的月白长袍。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一双眼睛尤为奇异。
瞳孔深处,竟隐隐有着双重瞳影!
开阖之间,仿佛有日月轮转,宇宙星河生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天生的高傲与霸道气息自然流露,仿佛天生就该俯瞰同辈,执掌乾坤。
重瞳者,秦无敌!
补天圣教这一代倾尽全力培养的绝世圣子,被誉为未来大帝。
但此刻更多人的目光,却是越过秦无敌,落在他身旁稍前半步的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女子。
她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裙,不染半点尘埃,身姿高挑纤纤,青丝如墨。
她的容颜极美,完美得无可挑剔,却象是蒙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冰霜,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空灵,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补天圣教圣女,沐冰云。
人如其名,冷若冰霜,补天圣教未来的接班人,号称冰疙瘩。
她就那样静静立着,遗世独立。
秦无敌微微侧头,看着沐冰云完美无瑕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潇洒迷人的弧度。
“冰云师姐,你看,这五域两天的英杰,今日齐聚于此,气象万千。”
“但依我看来,皆不过是陪衬罢了。”
“唯有师姐这般仙姿,与我并肩,方是这天地间最绝配的风景。”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傲然。
可沐冰云恍若未闻。
那双冰蓝色的美眸,依旧淡漠地望向前方虚空,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秦无敌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秦无敌并不在意,这样的态度他已经司空见惯。
就在这时!
“嗡!”
远空,传来恐怖的波动!
虚空如同幕布般被一股霸道的威力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的璀灿裂口!
刹那间!
金光万道,龙吟震天!
九头体长超过数百丈的金色巨龙,拉着一辆庞大如山岳的帝辇,自虚空信道冲出!
九龙拉辇,帝威浩荡!
“大楚帝国!是女帝陛下的座驾!”
“终于来了!荒天域的东道主!”
“好大的排场!不愧是统御一域的女帝!”
惊呼声四起,所有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帝辇悬停于高空,光芒稍敛。
众人得以看清,在那像征着无上权柄的帝座之侧,竟然还端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他容貌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飞扬神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他就是秦无殇?那个传说中的至尊重瞳?”
“眼睛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异象,真是至尊重瞳?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能与女帝同乘帝辇,岂是易与之辈?”
“据说他在大楚世家之争中,以一敌十五,碾压所有天骄!”
“至尊重瞳据说与重瞳不同,平日不显,唯有催动神通时方现异象……就是不知,与补天教那位重瞳者相比,孰强孰弱?”
“废话!肯定至尊重瞳啊!名字都长一点,他不牛逼谁牛逼!”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秦无殇身上!
好奇,嫉妒!
补天圣教阵营中,沐冰云一双冰蓝色的美眸锁定帝辇上那张俊美的脸。
她那亘古冰封,从未有过任何表情的绝美脸庞上,在这一刻露出一抹笑容。
虽然只是一瞬,如同幻觉,却已倾倒了所有有幸目睹这一瞬的人。
“不……不可能!!!”
站在沐冰云身旁的秦无敌,第一个察觉到了这细微到极致却又清淅无比的变化。
他脸上的傲然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重瞳之中原本沉浮的日月星辰虚影直接崩灭。
他死死地盯着沐冰云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又猛地扭头,看向帝辇上那道泰然自若的俊美身影。
“秦!无!殇!”
一股怒火猛然爆发!
他在补天圣教这么多年,费尽心思,用尽手段,都未曾换来沐冰云哪怕一丝眼神的波动。
这个被秦族的弃子,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堂弟凭什么?
凭什么只是一个照面,就能让冰云师姐露出他梦寐以求的笑容?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很烦。”
“他才是我最爱的人。”
“你什么都不是。”
“以后请跟我保持更远的距离,我不想他误会,也不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