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时分,秦无殇才在客栈房间内等到苏妃雪回来。
门被推开,带入一丝阴冷鬼城的寒意。
苏妃雪踏入房中,脸上惯有的慵懒媚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冰冷与阴沉。
显然刚刚经历了极其不愉快的事情。
秦无殇从打坐中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常。
他开口,声音平稳:“见到谁了?竟然能让你气成这样。”
“一个贱人!”
苏妃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憎恶与鄙夷。
她反手将阵法激活,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秦无殇,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象是在极力压制翻涌的心绪。
秦无殇起身,走到她身旁。
这才注意到她胸口处的衣襟上,浸染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依旧刺目。
空气中除了她身上惯有的幽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秦无殇眉头蹙起,伸手想要查看,语气带着一丝讶异。
“以你神王境的修为,年轻一代中,能伤到你的可不多,对方什么来路?”
“恩。”
苏妃雪简短地应了一声,终于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被勾起的剧烈情绪波动。
“皮外伤,不碍事。”
“一点阴损手段,还奈何不了我。”
她抬眼看向秦无殇,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警告意味。
“你记住了,秦无殇。”
“那个女人,来自太煌天。”
“以后无论在何处遇到她,立刻、马上给我躲得远远的!”
“能绕开十里,绝不只绕九里!”
秦无殇被她如此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愣。
来自太煌天?
太煌天有出了如此猛人,他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太煌天的人?至于这么……如临大敌?”
他印象中,苏妃雪即便是面对天角蚁时,也多是随意,不放在心上,很少流露出这种近乎忌惮的厌恶。
“至于!哼!”
苏妃雪冷笑一声,红唇勾起。
“你知道什么?那可不是一般的坏或恶,她是坏到了骨子里,烂到了根子上!”
“卑鄙无耻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阴险歹毒才是她的本性!”
“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偏偏还最擅长披着一张迷惑人的皮囊!”
她顿了顿,盯着秦无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恶不作,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你这个色胚最容易被她给骗了,最好把我的话刻在脑子里。”
秦无殇听得越发诧异,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一个女魔头,行事亦正亦邪的魔帝分身,竟然用如此极端的词汇去形容另一个女子?
还说什么无恶不作?
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或者对方得坏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程度,才能让苏妃雪给出这种评价?
他摸了摸下巴,回想起白日惊鸿一瞥间的那道身影,有些不确定地道:“可我今日远远瞥见……感觉那女子气度不凡,虽然清冷了些,但看着……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面目可憎?而且……”
他微微蹙眉,露出困惑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面容的熟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象在哪里见过。”
“但仔细去想,身边认识的人里,又没有谁的眼神或气质能与她吻合。”
“太煌天……我从未踏足,更不认识那里的什么女子,真是怪事。”
“熟悉感?”
苏妃雪顿时敏锐起来,整个人瞬间绷直,方才努力平复的情绪再次泛起波澜。
她猛地扭过头,紧紧盯着秦无殇的双眸,那双总是含着媚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疑。
“你感觉她熟悉?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荒天域的大道压制还在,背负太煌天大道的帝倾璃哪怕是分身都进不来的。
重活一世,他们之间不可能认识的。
这可能有问题!
她想了想,赶忙说道:“这绝对是错觉,是那贱人最擅长的把戏之一!”
“她最会利用各种手段营造这种虚妄的宿命感和熟悉感,用来蛊惑人心,尤其是欺骗你们这种……见色起意的老涩批!”
“猎人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你可千万别被她那副故作清高的眼神给骗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纠正秦无殇,不要被骗了。
秦无殇看着她略显激动的反应,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苏妃雪这态度,与其说是在陈述事实,不如说更象是在极力掩盖什么。
好象害怕他真的对那个女子产生兴趣!
“不至于吧?”
秦无殇挑眉,语气带着探究。
“至尊重瞳,勘破虚妄,直视本源。”
“若真是幻术或伪装,我不该毫无所觉才对。”
“怎么就不能了。”
苏妃雪有些气急,伸手抓住了秦无殇的手臂,力道不轻。
她都这样说了,他怎么就不信了。
臭女人有那么好嘛!
“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我,见到你师尊楚月华,还有那个林紫瑶的时候,你可曾有过这种莫明其妙的熟悉感?”
秦无殇被她问得一愣,认真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这个……还真没有。”
“紫瑶我自幼相识。”
“师尊和你……初次见面时,感觉都很独特,但并非这种仿佛隔雾看花般的熟悉。”
“这不就对了!”
苏妃雪象是抓住了有力的论据,语气笃定道:“我们都没想骗你,至少初次见面时没动那种歪心思,所以不会给你这种精心营造的错觉!”
“而那个坏女人,她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恐怕就在算计了!”
“她那种人,就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给你看的永远是看似无害甚至吸引人的一面,等你靠近,她就会猛地咬你一口,注入最致命的毒液!”
她凑近秦无殇,想了想,压低了声音。
“而且我告诉你,那个女人……她有个极其变态且令人作呕的癖好!”
秦无殇被她弄得有些发毛,问道:“什么癖好?”
苏妃雪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一眼,落在秦无殇的裤裆位置。
“她喜欢……收集男人的命根子。”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据说她有一座秘密的收藏室,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嗯,战利品。”
“你嘛……”
她的眼神在秦无殇身上打了个转,故意拖长了语调。
“生的这副皮囊,又天赋异禀,恐怕早就被她盯上了,成了她下一个势在必得的收藏目标!”
“一旦得手,哼哼,你就等着后悔莫及吧!”
“她的手段可是很变态的,被阉割的是不能再生!并不是一般的受伤,可以依靠强大的生命力肢体再生。”
秦无殇闻言,只觉得胯下一凉,头皮都有些发麻,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他干笑两声:“呃……你这编故事吓唬人的水平,倒是见长。”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描述的某些特质,你自己可能更符合一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信我!”
苏妃雪见他似乎不信,更急了,竹筒倒豆子般说道:“那女人是太煌天帝天宫的当代宫主,也就是名义上的太煌天天主!”
“别看她现在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年轻时也曾是个傻的,被一个巧舌如簧的美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付出了真心,丢了元阴。”
“结果呢?那男人得手后便将她弃如敝履,转头就去攀附其他女子!”
苏妃雪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象是憎恶,又象是讥讽。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变了。”
“她不再相信任何情爱,甚至憎恶天下所有负心薄幸,贪图美色的男人。”
“她修炼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功法,时常化身成绝世美女子的模样,游走各方,专门引诱那些自命风流的渣滓,在他们最得意忘形时……”
“阉割他们,并将那物件作为战利品收藏!”
“这已经成了她一种心理扭曲的癖好和修行方式!”
她紧紧抓住秦无殇的手,眼神无比严肃:“你长得这般招摇,又身负大气运,在她眼里就是最上等的猎物!”
“她看你那眼神,绝对不正常!”
“你千万别靠近她,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那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秦无殇眉头紧锁,仔细品味着苏妃雪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
太煌天天主?
因情伤而心理扭曲?
专阉风流男收藏作案工具?
这故事听起来离奇又惊悚,但苏妃雪讲述时的神态却又不象完全虚构……
“行了!别想了!”
苏妃雪见他陷入沉思,忽然打断,手臂一伸,柔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搂住秦无殇的脖子,仰起脸,红唇主动印上他的嘴唇,辗转厮磨。
一吻过后,她微微喘息,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强势,将秦无殇往身后的床榻推去。
“还有几个时辰,极阴之夜就到了,九幽之门大开……在这之前,陪我休息一会儿。”
她说着,吻了下去。
这一吻极其激烈,似乎在宣泄着她内心的极度不满,对秦无殇又啃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