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
为聚贤阁飞檐翘角。
蒙上一层清冷的银霜。
聚贤阁。
一间更为私密的雅室内。
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愤懑。
孟傲然瘫坐在檀木椅上。
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一片蜡黄。
眼神涣散。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大病未愈。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刘恒。
此人在内门弟子中声望颇高。
修为已至三品巅峰。
一只脚已踏入真传门坎。
他面容看似平和。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
挥之不去的阴鸷。
刘恒看着孟傲然这副模样。
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刘师兄……”
“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孟傲然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框泛红。
“我的青鳞剑……没了!”
“被一个卑贱的外门弟子,用邪法给夺了去!”
“外门弟子?”
刘恒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仔细说,怎么回事?”
孟傲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将当日在外门聚贤阁与方羽冲突的经过。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在他口中。
方羽成了一个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之徒。
而他则成了维护内门尊严却反遭暗算的受害者。
尤其重点描述了方羽那“吞噬”飞剑的诡异手段。
言辞间充满了惊惧与怨恨。
“他不知用了什么妖魔邪法,我的青鳞剑与他胸口一触,便灵性大失,联系断绝!”
“那是我蕴养了数年,准备用以冲击真传的本命剑胚啊!”
孟傲然捶打着胸口,痛心疾首。
“此剑若失,我大道前路近乎断绝!”
“师兄!”
刘恒听完,面色沉静。
但眼神已然冷了下来。
同门受辱,法器被夺,这确实触及了内门弟子的底线。
他沉声问道:
“可知那外门弟子叫什么名字?”
“有何背景?”
“他叫方羽!”
孟傲然咬牙切齿,但随即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憋屈和忌惮。
“据说……”
“据说是圣女峰的人,是白慧灵师姐手下的家丁!”
“圣女峰?”
“白慧灵?”
刘恒瞳孔微缩。
敲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下。
白慧灵,宗门圣女之一。
天赋绝伦,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
她护短是出了名的。
若这方羽真是她亲近的家丁,动了他,无疑会触怒白慧灵。
为一个孟傲然。
去直面那位师姐的锋芒,是否值得?
刘恒心中瞬间权衡起来。
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孟傲然见刘恒尤豫,心中大急,连忙添油加火道:
“刘师兄!”
“那方羽仗着圣女峰的势,根本不把我们内门弟子放在眼里!”
“他当时口出狂言,说别说是我孟傲然的剑。”
“就算是师兄您的法器,他看上了也照吞不误!”
“还说我们内门弟子不过是仗着资源堆砌。”
“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极尽挑拨之能事。
他观察着刘恒的脸色,继续煽风点火:
“而且,师兄您想,他一个外门家丁。”
“何德何能拥有如此诡异的吞噬之法?”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绝非我天都门正道传承!”
“说不定……”
“是圣女峰从什么歪门邪道得来的!”
“我们若能揭穿此事,不仅是为我夺回法器。”
“更是为宗门清楚隐患,维护正道威严啊!”
刘恒的眼神随着孟傲然的话语。
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面子受损,诡异功法。
可能的魔道嫌疑。
诸多因素交织。
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看的出孟傲然是在煽风点火。
但是若是他做了缩头乌龟。
队伍就不好带了。
“够了。”
刘恒抬手,打断了孟傲然的哭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云卷云舒,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决断:
“一个外门家丁。”
“仗着主子威风,行事如此猖狂。”
“若不加惩戒,我内门颜面何存?”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你确定他只有六品修为?”
“千真万确!”
孟傲然连忙道。
“虽不知他用了何种秘法爆发,但其气血根基,绝对未到五品!”
“六品……”
“纵然有些诡异手段,终究是末流。”
刘恒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散去。
境界的差距,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只要谋划得当。
不正面与圣女峰冲突。
拿捏一个六品的外门弟子。
他有十足把握。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刘恒重新坐回座位,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节奏却快了许多。
显露出他正在飞速思考。
“明着动他,白慧灵那边不好交代。”
“需借势,让他陷入孤立,自行露出破绽。”
他看向孟傲然,眼中闪过精光:
“你且安心养伤,恢复修为。”
“我会亲自去一趟外门,‘提点’一下那些外门弟子。”
“一个同时得罪了内门和皇室子弟的人,想必会很‘受欢迎’。”
“此外。”
刘恒压低了声音
“派人留意他的动向,特别是他若离开宗门前往蓝田沙海……”
“那里鱼龙混杂,发生什么‘意外’。”
“可就与宗门、与圣女峰无关了。”
孟傲然闻言,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和怨毒交织的火焰:
“全凭刘师兄做主!”
“只要能夺回青鳞剑,查出那魔器真相。”
“我愿以破障丹相谢!”
刘恒满意地点点头。
缓缓走出静室
室外皆是陪孟傲然来拜访的弟子。
刘恒接着又对着其他众弟子开口。
“孟师弟的青鳞剑,绝不能就此失落。”
他声音低沉。
“那方羽,一个区区外门弟子,何德何能。”
“不仅身怀疑似能吞噬法器的‘魔器’。”
“更敢如此折辱我内门颜面?”
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附和道:
“刘师兄所言极是!”
“那青鳞剑乃是孟师兄心血所寄,更是他冲击真传的重要依仗。”
“如今被那方羽以诡异手段夺去,此仇不能不报!”
“报仇?”
另一名面色白净的弟子沉吟。
“那方羽背后站着圣女峰,白慧灵师姐……”
“我们若明着来,恐怕……”
刘恒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明着来?”
“自然不可。”
“但宗门之内,除了明面上的规矩,还有暗地里的手段。”
他话音一顿,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你们不觉得,方羽身上那能吞噬飞剑的‘魔器’,更是天大的机缘吗?”
“若能得到,对我等修行,将是何等助力?”
“魔器”二字,让在座几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利益,永远是驱动行动最有效的力量。
“刘师兄打算如何做?”
刘恒成竹在胸:
“方羽根基在外门。”
“我已得到消息,他因触怒夏文轩,在外门早已引人侧目。”
“明日,我便亲自去一趟外门弟子聚居局域,稍加引导。”
“自有‘识时务’者,会明白该如何孤立一个惹了内门和皇室双重麻烦的人。”
“届时,他在宗门内寸步难行。”
“无论是逼他交出青鳞剑和魔器,还是寻他错处,都要容易得多。”
计议已定。
几人脸上都露出了。
心照不宣的笑容。
仿佛已看到方羽。
在内外交困中狼狈不堪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