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
紫阳河上游。
虚空震荡，魔气与清光激烈碰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白慧灵！你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林天琅披头散发，嘴角溢血。
手中一柄铭刻着无数魔纹的黑色大伞疯狂旋转。
散发出滚滚魔气，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清冷剑光。
那黑伞名为“天魔遮风伞”，乃是六道魔门天魔门的一件异宝。
防御力极强。
然而，面对白慧灵，他依旧显得左支右绌。
白慧灵白衣胜雪，青丝飞扬，容颜清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她不言不语，唯有手中长剑挥洒。
“圣女九剑！”
“破妄！”
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纯净、凝练。
带着一股破除一切虚妄的凛然道意。
嗤啦！
剑光过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
瞬间被撕裂、净化。
“咔嚓！”
一声脆响，天魔遮风伞的伞面竟被这一剑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噗！”
本命法宝受损，林天琅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急剧萎靡。
他眼中终于闪过恐惧，不敢再战，猛地捏碎一枚漆黑玉符。
“轰！”
玉符爆开，化作浓郁如墨的黑雾，将其身形彻底吞没。
下一刻，黑雾连同他的气息一起消失在原地。
白慧灵持剑而立，并未追击。
她微微蹙眉，感应着那空间波动残留的痕迹。
“天魔遁空符……倒是舍得。”
她清冷自语，并未因对手逃脱而有丝毫动容。
就在这时，她心有所感，目光投向紫阳河下游方向。
那里，传来两股熟悉的微弱气息。
是方羽和那个名叫风芷若的女弟子。
还有一股……属于龙阳峰沉重阳的独特威压。
她略一思忖，身影缓缓变淡，融入风中。
………
半小时后。
干涸的河床上。
沉重阳悬浮半空，看着下方竟能在他威压下站立。
甚至隐隐化解了他随手一击的方羽。
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浓厚的兴趣。
此子，绝非普通外门弟子那么简单。
青鳞剑，诡异的化解手段，还有这远超四品的肉身……
他身上定然藏着秘密。
沉重阳目光深邃，在方羽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洒然一笑。
“有意思。”
“能在我一念之下行动自如的外门弟子，你是第一个。”
他袖袍微动，似乎还想再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沉师兄，何时也自降身份，为难起外门弟子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瞬间冲淡了沉重阳带来的威压。
方羽和风芷若同时望去。
只见白慧灵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一块灰白色的巨岩之上，白衣随风轻扬，目光平静地落在沉重阳身上。
沉重阳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旋即化为看似随和的笑容，转身面向白慧灵。
“我道是谁，原来是白师妹。”
他目光在方羽和白慧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试探。
“看来此子与白师妹渊源不浅？”
“难怪身怀异术。”
“我只是好奇，他手中为何会有我龙阳峰弟子孟傲然的青鳞剑，特来询问一番罢了。”
白慧灵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他名方羽，曾是我白家家丁，如今是我天都门外门弟子。”
“至于青鳞剑从何而来，机缘巧合，得失有命。”
“孟傲然学艺不精，丢失佩剑，沉师兄若有疑问，不妨等他日亲自问询孟师侄，何必在此为难一个小辈，平白失了身份。”
她话语清淅，直接将方羽划入了自己的庇护范围。
点明他过去与现在的身份。
同时将问题的矛头引回给失剑的孟傲然。
沉重阳眼底寒意微闪。
脸上笑容不变：
“白师妹倒是护短。”
“不过，此子能无声无息化去我随手布下的清风锁，这恐怕不是一句机缘巧合就能解释的吧？”
“圣女峰何时对这等……”
“来历不明的法门，也如此宽容了？”
他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挑拨与质疑。
白慧灵眸光微凝，周身气息愈发清冷，空气中仿佛有无形剑意在滋生。
“我圣女峰行事，何时需要向紫阳峰交代了？”
“沉师兄若对我峰内事务如此感兴趣，不若你我寻一处开阔地，好好切磋论证一番？”
她刻意在切磋论证四字上微微停顿，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沉重阳面色微微一沉。
他深知白慧灵的实力，同为天人境，此女的天赋与战力在宗门内是出了名的强横。
他正处在冲击破丹境的关键时期。
在此地与白慧灵全力一战，绝非明智之举。
只会白白损耗元气，眈误破境契机。
为了一个尚有疑点的外门弟子，与白慧灵在此刻彻底撕破脸，得不偿失。
念头电转间，他哈哈一笑，冲散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白师妹言重了，为兄只是好奇一问，何必动怒。”
他目光再次转向方羽，那目光深处，带着一丝未能得手的不甘与更强的探究欲。
“小子，你很有趣。”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这句话，不再只是意味深长。
更带上了一层明确的、来自天人境强者的威胁与标记。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
青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方羽感到背心已被冷汗浸湿。沉重阳最后那句话。
象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一位天人境强者的惦记，其压力远超想象。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确认沉重阳真的离开，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被定在原地的风芷若。
风芷若虽然无法动弹，但眼神中之前的惊惧已渐渐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观察和思考。
她看到白慧灵出现，看到两位内核弟子的言语交锋，心中已对局势有了大致的判断。
此刻，她看向方羽的目光中带着询问，而非单纯的求助。
这时，白慧灵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风芷若身旁。
她伸出纤纤玉指。
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至极的天人境清辉。
轻轻点向禁锢风芷若的那股无形之力。
仿佛气泡破裂的微响。
仙术定身应声而解。
风芷若身体一松，但并未失态，她迅速调整气息。
稳住身形，然后对着白慧灵躬敬而利落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淅稳定：
“多谢白师姐解困之恩！”
白慧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
她的目光，随即如同两盏冰灯，清淅地转向了一旁的方羽。
那目光，清冷、透彻。
带着审视。
也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讶异。
她记得很清楚。
不久之前，在白家的时候，这小子还只是区区入品修为。
这才过去多久？
数日功夫，他身上的气息竟已浑厚凝实。
气血奔涌如潮，分明已是稳稳站在了四品境界！
连跨五品！
这等晋升速度，堪称骇人听闻。
这绝不仅仅是机缘巧合能够解释的。
她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在这寂静的河床上响起：
“方羽。”
“告诉我，你是如何在这短短时间内，从九品晋升至四品的？”
她的目光如冰似雪，牢牢锁定了方羽的双眼，不容他有丝毫闪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风芷若也屏住了呼吸。
她也才彻底意识到方羽的晋升速度是何等匪夷所思。
但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避免卷入这显然涉及更深层次的对话中。
方羽心头一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九龙吞月诀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的。
六道魔息功也定然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白慧灵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番关乎命运的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