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瞳孔微缩,罗睺所言虽冷酷,却直指本质。
自从他选择立妖教、成圣道。
某种意义上,也已将自己与妖族的命运更深地绑在了这盘大棋之上。
“既然如此,道兄以为,吾当如何自处?”鲲鹏追问,声音低沉。
阴影中的罗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既然结局大抵框定,何须执着于‘结局’本身?
你该思量的,是如何在这注定到来的劫难过程中攫取到足够丰厚的‘资本’与‘资粮’。”
“劫数,是毁灭,亦是新生;是枷锁,亦可是阶梯。”
鲲鹏眼中幽光骤亮,仿佛被点醒。
是啊,既然大势难逆,何不将注意力从“如何避免败亡”转移到“如何从败局中榨取最大利益”?
“请道兄明示。”鲲鹏语气郑重了几分。
罗睺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搅动风云的诡谲:“很简单。既然劫数注定要来,那便让它来得更猛烈些,更混乱些,更出乎所有人意料些!”
“将水彻底搅浑!”
罗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不必拘泥于妖族整体之胜负存亡。
鼓动内部有野心者,放纵其与人族、与诸教、甚至与其他妖族势力冲突。
暗中资助或引导某些凶戾妖部,令其行极端之事,加剧仇恨与业力。
挑起人族内部主战、主和派更激烈的矛盾。
甚至可以尝试将水引向那些看似超然的教派,或者,撩拨一下巫族那看似平静、实则未必甘心的神经。”
“劫气越浓,因果越乱,天机越是混沌不清。”罗睺总结道,声音充满诱惑,“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无序中,身为执棋者之一的你,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可借混乱收割敌对者,可趁乱局攫取平日里难以触及的资源与隐秘,可于血火中淬炼真正的妖族精锐。”
“更可在这无量劫气与业力纠缠中,感悟那毁灭与终结的真谛,于你的阴阳生死大道上,再进一步!”
“搅吧,搅得越乱越好!”罗睺最后道,阴影似乎都因那无形的意志而微微震颤,“让这场人妖之劫,超出鸿钧的推算,偏离帝夋的预期,甚至为未来更宏大的变数,撕开一道口子!”
鲲鹏静静地听着,指尖那缕妖气不再游移,而是凝成了一枚不断旋转、仿佛蕴藏无尽漩涡的漆黑小球。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得锐利,最终燃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罗睺说得对。
既然无法完全掌控结局,那就全力掌控过程!
在这场注定惨烈的大劫中,为妖族,更为他自己,掠夺到足够在未来任何格局下都能安身立命、甚至伺机而动的本钱!
鲲鹏静静听完罗睺那番将水搅浑、于乱中取利的剖析,幽深的瞳孔中似有无数星云生灭、漩涡流转。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那指尖凝成的漆黑气旋,旋转得愈发沉凝,仿佛在消化、也在演算着某种更为深远的图谋。
罗睺所言,确为一种思路。于劫数混乱中火中取栗,壮大自身,不失为枭雄之道。
然而
鲲鹏缓缓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妖圣宫层层叠叠的禁制与阴影,望向了那至高无上、清气缭绕的三十三重天。
“归附人族或是归附天庭”他低声重复着罗睺指出的两条“命定”之路。
归附人族?
让妖族这庞然巨物,去屈从于那个刚刚历经血火、内部纷争初显、靠着诸圣与天庭微妙平衡才得以立足的种族?
将妖族的命运,交托给一个身负鸿钧因果、心思难测的天皇青昊手中?
不,这绝非鲲鹏所愿。
那更像是一种彻底的、丧失独立性的“溶解”,即便能留存部分血脉,也必将失去妖族固有的凶性与野性,沦为附庸。
那么,天庭呢?
帝夋的天庭。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火般在鲲鹏心中蔓延开来。
相比于人族,天庭似乎是一个更“体面”,也更具“潜力”的归宿。
天庭秩序森严,法度恢弘,统御诸天,底蕴深不可测。
归附天庭,或许意味着接受更严格的管束,失去部分“自由”。
但同样意味着被纳入一个更稳定、更高层次的体系之中。
如同如今的巫族,虽需调理天地、积攒功德,却也换来了喘息之机、族群延续,甚至一条可能通往“正道”与“功德”的上升路径。
更重要的是鲲鹏的思绪如电光石火,瞬间联系起了另一件震动洪荒的大事。
天庭公布的二次论道,与大罗天之秘!
为何天庭偏偏在此时,将“大罗天”这个通往时空母河、连接无尽诸界的枢纽彻底公开?
为何将论道之地,放在那充满无限可能与危险的“二十二界”?
难道仅仅是为了给太子公主们提供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或是以诸界资源缓解洪荒内部的资源焦虑?
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鲲鹏识海炸响:
天庭此举,其根本目的,会不会正是要主动将“时空母河”这个最大的“变量”,彻底引入洪荒这盘看似快要定局的棋局之中?!
是了!鸿钧与盘古的布局,以人族为基,推动三劫,谋求盘古意志于“此方洪荒”内归来。
这像是一个相对封闭、目标明确的“内部循环”。
而帝夋呢?他高踞天庭,俯瞰的恐怕不仅仅是这一个洪荒!
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在这个既定循环中争夺主导权,而是打破循环,引入新的维度!
将时空母河、将无数不弱于甚至可能强于洪荒的“诸界”变量引入,那么原本鸿钧与盘古设定的“三劫”剧本,其重要性、其唯一性,就可能被稀释、被干扰、甚至被重新定义!
在新的、更大的棋盘上,旧的胜负手,或许就不再那么绝对。
而妖族在这场意图引入“诸界变量”的宏大布局中,是否可以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甚至是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