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族“强硬作战、以战立威”的方针彻底定下,原本还残存的一丝克制与试探荡然无存。
人族各部,尤其是与妖族疆域接壤或素有旧怨的部落,开始大规模集结修士与青壮,不再满足于被动的防御和边境摩擦。
一道道征讨令从祖地发出,目标直指那些已知的、威胁较大的妖族聚集地。
人族队伍如同篦子般扫过山川林泽,不再区分妖族是否主动袭扰过人族,凡有妖气盘踞、或传闻有妖族出没的区域,皆在清扫之列。
口号简单而血腥:“清妖患,护家园!”
战斗迅速从边境摩擦升级为有组织的剿杀。
人族凭借相对严密的组织和战阵,往往以数倍兵力围攻妖族据点。
许多原本偏安一隅、并未主动招惹人族的妖族小部落,在猝不及防下惨遭灭顶之灾。
山林间火光四起,妖族的哀嚎与人族的喊杀声混杂,血腥气冲天。
人族内部,此前颁布的“大贤令”开始显现威力。
在“地皇候选”这一至高诱惑的激励下,无数人绞尽脑汁,贡献出各种或精巧、或实用的法门、器物。
有人改进了简易的“驱妖粉”,以几种常见矿物和草药混合,燃烧后散发的气味能让许多低阶妖族本能远离。
虽不能杀敌,却大大提升了凡人村落夜间值守的安全。
有人钻研出数种针对常见妖毒的“验毒符”和“通用缓解丹方”。
虽然不能包治百毒,却让前线修士中毒后的存活率提升了不少,缓解了药材的部分压力。
更有人依据八卦原理,设计出可移动的简易预警阵法基盘,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浓烈妖气或杀意,提前发出警示,减少了被突袭的可能。
这些来自底层和中层的智慧,如同涓涓细流汇聚。
虽不能立刻扭转战局,却实实在在地增强了人族的韧性和持续作战能力,也让“大贤令”的信誉和吸引力愈发高涨。
然而,在这片纷乱的表象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人族祖地深处,一间布有重重禁制的静室内。青昊面前,站着一名身着素雅衣裙、气质清冷的女子。
她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与疏离,正是青昊耗费心力,终于寻到的瑶池转世之身。
元瑶。
“你的本源记忆,我已助你唤醒部分。”青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当知自己是谁,亦知我寻你为何。”
元瑶,或者说初步觉醒的瑶池,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前世昊天童子、瑶池的记忆与今生为人族的经历交织,让她心绪难平。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昊天师兄不,如今该称天皇陛下。瑶池知晓。”
“知晓便好。”青昊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皇之位,关乎未来大局,亦是你我重掌机缘之关键。
但如今人族并非我一人之天下,即便我为天皇,亦无法强行指定地皇人选。
你需有足够服众的功绩,方能顺理成章。”
元瑶蹙眉:“功绩?我前世虽掌瑶池,精于琼浆玉液、仙葩培育,于调和阴阳、梳理灵机亦有心得,但于此番人妖杀劫,于那人族亟需的克妖、制药、民生诸事”她摇了摇头,“所知有限,恐难立竿见影之功。”
这正是青昊最头疼之处。他自身所长在于权谋与统御,于这些具体技艺也是门外汉。
“无妨。”青昊早已想好对策,“我已秘密联络人教弟子。
太清圣人立人教,于丹道、养生、教化之道底蕴最深。
我会安排可靠之人,引你拜入人教某位擅长此道的门下,或请其私下传授。你前世根基深厚,悟性非凡,尽快掌握一些实用法门,再借‘大贤令’之机献上,功绩自然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告诫:“此事需隐秘进行,你之身份绝不能暴露。
在人前,你只是偶然得了机缘、有些天赋的人族女子元瑶。”
元瑶了然,郑重应下。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后土悄然行走于人族某个偏远的、以耕种和采矿为生的部落。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田间劳作、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少年身上。
少年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看似与寻常农家子弟无异,但那双偶尔抬头望向山川大地时、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思索的眼睛。
让后土确定。
这便是帝江的转世身,此世名为“后稷”。
后土没有像青昊那样急切地去唤醒后稷全部的记忆,也没有立刻教导他炼丹制器、杀敌建功之术。
她选择以另一种方式介入。
她化身为一游方的老妪,偶然“晕倒”在后稷家门前。善良的后稷将其救回家中照料。
在之后的日子里,老妪时常与后稷聊天,话题总是绕不开脚下的土地、山中的矿脉、河水的流向、四季的轮转。
她讲述大地如何孕育万物,地脉如何流转生机,不同的土壤适合种植何种作物,山川的走势如何影响风雨气候
言语间,悄然将最质朴、最本源的“地道”之理,融入家常闲话之中。
他开始有意识地去观察、去验证老妪所说,甚至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发现自己对“土地”相关的一切,领悟起来快得惊人。
后土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她要的不是一个立刻能献上奇巧技法的“地皇候选”,而是一个真正理解、敬畏并能沟通“大地”本质的继承者。
地皇之位,核心在于“厚德载物”,在于调理地脉、滋养众生。
从“地道”入手,夯实根基,远比追逐一时之功更为重要。
就在青昊与后土各自悄然布局之时,洪荒大地上的战火已然烧到了新的高度。
人族不计代价的清扫屠杀,彻底激起了整个妖族的恐慌与滔天怒火。
以往许多妖族部落还存着自扫门前雪、甚至幸灾乐祸看别族倒霉的心思,但如今人族的刀锋指向了所有妖族,生存的压力让它们不得不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