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玉盒塞进怀里,符箓分了,阵盘查过一遍。金焱把那杆神枪擦得锃亮,嚼着肉干含糊骂着淤泥区的馊味,说洗三遍澡都去不掉。柳如丝默默清点解毒丹清心符,分装成四份。洛星河蹲在地上对着新刻的阵盘皱眉,说那地方虚空干扰太乱,常规阵法效果得打对折。
正要出门,后院小门被敲响了。
节奏特别,两长一短。
红姑在前厅,声音带着点意外:“稀客啊,自己进来。”
门开了。灰扑扑的斗篷,边缘破损却干净。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血色,眼睛比之前更冷更静,像两口冻住的深井。
严冰。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我们四个,最后落在我脸上,点了点头。气息稳,化神初期的修为比之前还凝练一丝。星痕殿的疗伤手段不差。
金焱和洛星河下意识站直了些,柳如丝也停了动作。严冰这人话不多,骨子里透出的冷硬和靠谱劲儿,让人没法忽视。
“陆鸣呢。”我开口。
“送回宗门了。”声音平淡,“没性命之忧,但修为废了大半,神魂受损,需长期静养。”他顿了下,看向我,“他自己要求的。”
我没说话。陆鸣选择回去是认命还是不甘,都与我无关了。天衍宗内部怎么处置他这个知道太多又废了的弟子,是他们的事。
严冰没继续这话题。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旁边积灰的木桌上。
一枚徽章,暗灰色,非金非铁,边缘有细密锯齿纹,中心是个极简的、像空间扭曲的抽象图案。一块巴掌大的灰白玉简,看着普通。
“星痕殿,外围观察员。”严冰指了指徽章,“你的身份信物。滴血认主,简单绑定。戴上它,在星痕殿势力范围内的部分星空驿站、前哨站,有基础补给权限,买情报享折扣,遇盘查时,是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掩护——总比‘来历不明的星空流亡者’强。”
他又点了点玉简:“万族战场外围,约十分之一区域的粗略情报。星图,已知势力分布,几个相对安全的补给点坐标,常见星空异兽和危险天象标注。很基础,但比两眼一抹黑强。”
“条件。”我看着那两样东西,没碰。
严冰似早料到,语速平稳:“在万族战场期间,若发现任何与上古空间技术、稳定通道、异常裂缝或波动相关的遗迹或现象,需通过徽章向星痕殿发送简要报告。不强制探索或获取,只报告发现。作为回报,殿里会根据情报价值给予贡献点,可兑换资源、情报或技术支持。”
他停了停,灰斗篷下的眼睛直视我,声音压低:“这是殿里高层的正式邀请。我个人建议你接下。万族战场是绞肉机,没有根基的独行者,死亡率超九成。星痕殿的善意,有条件,但讲规矩。比天命阁那种,强。”
我没立刻答。弯腰拿起徽章,入手冰凉沉重。玉简也拿起,神识略扫——里面是片浩瀚却标注简陋的星图,信息量巨大,粗糙,但确实是他说的那些内容。
“东西我收了。”我把徽章和玉简揣进怀里,看着严冰,“但我不保证能发现什么,也不保证按时报告。”
严冰脸上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像早料到我不会把话说满。“随意。徽章有基础通讯和定位功能,你可选择关闭。报告与否,看你自己。”他顿了顿,“殿里看重的,是你激活定标器的能力,和在那片污染区存活下来的特殊性。他们觉得,你或许更容易撞见‘空间’相关的东西。”
我没再纠缠。星痕殿的心思不难猜:投资,广撒网,万一有收获。一枚徽章一份基础情报,成本几乎为零。
严冰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侧过半边脸。
“还有件事。”
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我们几人能听见。
“小心淤泥区深处。”
“阴山逃往那边,不是偶然。”
“我们的人监测到那片区域近期有异常的、非自然的虚空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撕开裂缝,或者,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裂缝那边钻过来。
他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里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可能连着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没入外面昏暗巷道,消失。
院子静了几秒。
金焱挠挠光头:“不干净的东西?这孙子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洛星河看着手里阵盘,脸色不好:“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最近研究古阵纹,有记载提到,某些极端污秽混乱、蕴含不稳定空间能量的地方,易成为‘虚空低语’的传导通道,吸引那些生存在空间夹缝里、以混乱能量为食的怪物。”
柳如丝轻声道:“叶师兄,我们还去吗?”
“去。”我把徽章和玉简往怀里深处塞了塞,“秦岳的人还在等着。不管是阴山、云逸的人,还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该清的,都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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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收拾妥当,离开酒馆,前往汇合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岳派来的是支十二人精锐小队,领队是个独眼老兵,叫老刀。话不多,身上煞气重,手下个个精悍沉默。互相点头,就算认识。
一行人悄无声息潜入淤泥区深处。
越往里,环境越恶劣。淤泥从黑褐变成粘稠冒泡的深绿色,散发浓烈腐臭和硫磺味。周围建筑几乎消失,只剩巨大扭曲的金属废弃物半埋泥里,像巨兽残骸。光线几乎全无,靠自发光的惨绿苔藓和空气中微小的磷光孢子提供一点可视度。空气沉重,吸进去胸口发闷,带毒。
异常的空间波动也变得明显。皮肤表面时不时传来轻微针刺般的麻痒,视线中的景物偶尔扭曲一下,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耳朵里能听到极低频的、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老刀抬手打了个手势。小队瞬间分散,依托金属残骸隐蔽。前方,透过一片歪斜的、布满锈蚀孔洞的巨型管道,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被某种力量灼烧成琉璃状的区域。
两拨人正在那里厮杀。
一方是云逸派出的中年修士带领的队伍,只剩不到十人,个个带伤,被诡异怪物围攻。那些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像不断蠕动变幻的深灰色影子,偶尔伸出触手般的肢体,速度快得惊人,攻击时直接穿透灵力护罩,吞噬修士血肉和灵力——是虚影虫。
另一方,是依托几块巨大结晶残骸结阵死守的阴山残部,人数更少,只四五人,阴山被护在中间,脸色死灰,正徒劳地往一件邪气森森的法器中注入灵力。他们周围,同样有虚影虫盘旋攻击。
更远处,琉璃地中央,空气像水波剧烈荡漾。一道细长的、边缘闪烁不祥彩光的空间裂缝,正在缓慢而不稳定地开合,更多虚影虫从里面蜂拥而出!
老刀独眼一眯,打出手势:目标,阴山。
手下立刻如猎豹蹿出,三人一组,动作迅捷狠辣,切入战场,刀光闪烁,专砍虚影虫和阴山身边的人。他们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对付这种无形怪物颇有章法,武器上涂抹了特制的、散发银光的涂料,对虚影虫有不错杀伤。
我们也动了。
金焱低吼一声,神枪燃起金绿色火焰,一马当先冲向一只扑向老刀手下的虚影虫。火焰似乎对这种能量体怪物有额外伤害,烧得影子吱吱怪叫。
柳如丝短杖点地,净化光环扩散,范围不大,但所过之处虚影虫动作明显迟滞,那股扰人心神的低频嗡嗡声也减弱了。
洛星河快速在我们周围布下几个扰乱能量和稳固空间的简易阵法,虽效果打折,但多少有用。
我目标明确,身形在混乱战场中穿梭,避开虚影虫和交战双方,直扑阴山所在的结晶残骸。星力在体内奔涌,欺天佩模拟出的元婴巅峰气息,在这混乱能量场中毫不起眼。
阴山身边最后一个护卫被老刀手下斩倒。阴山猛地抬头,看到我已冲到近前,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举起手中那件骷髅头形状的法器就要往地上砸,同时口中嘶吼模糊咒文,试图献祭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神魂!
我岂会给他机会。
脚下一蹬,身形骤然加速,间不容发之际欺近他身前,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他握法器的手腕,星力暴吐!
咔嚓!
腕骨碎裂。阴山惨叫,法器脱手。
我右手并指,指尖凝聚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星芒,毫不留情点向他眉心。
“不——!”阴山眼中最后的神采被无边恐惧吞没。
噗。
指劲贯脑。他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和恐惧迅速黯淡,瘫软下去。
我顺手捞起掉落的骷髅法器,入手阴寒刺骨,邪气冲天。看都没看,星力一震,将其内部结构彻底摧毁,扔进旁边冒泡的深绿淤泥里,嗤啦一声沉了下去。
解决了。
我转身,看向战场另一边。
云逸手下的中年修士,正被三只虚影虫和几名老刀的手下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只虚影虫的触手悄无声息探向他后心,眼看就要得手。
我眼神微冷,抬手,一道凝练的星力刃芒后发先至,精准斩在那条触手上,将其切断。虚影虫嘶叫后退。
中年修士压力一松,愕然回头看来。
我隔着混乱战场,与他对视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过去:
“滚出断刃城。”
他脸色变幻,咬牙,带着仅存的四五名手下,头也不回地朝来路狼狈逃窜,甚至顾不上那些还在和虚影虫缠斗的同伴。
老刀那边已基本清理了残余的虚影虫和阴山手下,正合力围攻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特制的银色涂料和攻击似乎起了作用,裂缝扩张速度减缓,涌出的虚影虫越来越少。
我走到阴山的尸体旁,踢开几块碎晶。他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扯下来,神识探入——除了灵石杂物,里面果然有一枚令牌。
黑色,入手沉重冰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只极其诡异的眼睛图案,瞳孔处是空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背面则是密密麻麻、如同虫爬的扭曲符文。
洛星河凑过来一看,脸色就变了,低声道:“就是这个图案!虚空教团!”
我摩挲着令牌冰冷的表面。那只空洞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我。
不干净的东西
看来,指的不仅仅是虚影虫。